祁云澈走在旁边,双手插在军绿色的裤兜里,冷峻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话,踩着军靴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不远处的祁家院子。
刚一推开祁家客厅的大门,一股劲风就劈头盖脸地直奔祁云澈的面门而来。
“你个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一把竹编的大笤帚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祁云澈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祁云澈的亲妈陈向红系着个碎花围裙,横眉竖目地站在门后,手里攥着笤帚把,活像个正在审问犯人的母老虎。
“啪!啪!”
她毫不客气地又连着抽了两下,嗓门大得能把屋顶给掀翻。
“一走就是快两年,我还以为你死在军营里,连家门朝哪开都忘了!”
陈向红一边对着亲儿子痛下杀手,一边在目光扫到后头的秦晋时,脸色瞬间上演了一个绝妙的川剧变脸。
“哎哟,小晋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就当自己家一样,赶紧找地儿坐!”
她冲着秦晋笑出一脸灿烂的褶子,转头却又恶狠狠地用笤帚疙瘩怼了一下祁云澈的小腿。
“你看看人家小晋,多鲜活的人气儿,再看看你,整天板着个死人脸,像块捂不热的臭石头!”
面对这鸡飞狗跳的场面,秦晋连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显然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毕竟老祁这把年纪了,肩膀上扛着一杠三星的团长军衔,却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这几年大院里热心的婶子们给他介绍了无数个盘靓条顺的好对象,结果这位活阎王连人家的照片都不肯多看一眼。
因为这事儿,祁家老两口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早就积怨已久了。
陈向红现在的笤帚疙瘩都算是轻的了,去年过年的时候,祁老爷子可是直接抽出武装带在院子里追着他抽的。
秦晋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把手里提着的两盒精美特供营养品交给了闻声赶来的保姆阿姨。
“张阿姨,这是给我祁叔和陈姨带的补品,您先收着。”
交代完后,他乐陶陶地直接奔向了客厅角落的斗柜。
他轻车熟路地拿起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干净搪瓷缸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凉白开。
“咕咚咕咚。”
秦晋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半缸子水,这才抹了抹嘴巴,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陈姨,您先歇会儿手,别气坏了身子。”
他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语气极其自然地抛出一个炸弹。
“今晚我来您家里,跟老祁一起挤挤睡啊!”
正举着笤帚准备进行第二轮输出的陈向红猛地愣住了。
她停下手里挥舞的动作,满脸纳闷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沙发上的秦晋。
“你这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你这也是今天刚回大院,放着自家宽敞舒坦的床不睡,跑来我家挤什么?”
“难不成你家老头子也发飙,把你给扫地出门了?”
秦晋那张晒得古铜色的糙汉脸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尴尬。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自己那扎手的平头,眼神心虚地到处乱飘。
“咳……那倒不是。”
“就是家里没空地儿了,我的房间……让我给妹妹睡了。”
陈向红听到这话,脑子更蒙圈了。
她随手把笤帚往旁边一杵,快步走到茶几前,目光炯炯地盯着秦晋。
“什么妹妹?”
“你小子是不是背着家里谈对象了?”
“哎哟喂,你要是真带了个大姑娘回来,你爸能高兴得在大院门口放三天三夜的鞭炮!”
一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挨打的祁云澈,趁着自家老娘八卦魂燃烧的这个空档,动作迅猛地出手了。
他长臂一伸,一把就将陈向红手里的那把大笤帚给抢了过来。
顺手将这“凶器”远远地扔到了墙角后,祁云澈这才冷着一张俊脸开了口。
“您可真行,让你问都不问就直接动手吧?”
他抬手拍了拍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冷硬。
“你儿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快两年没回来了,好不容易进个家门,你上手就是一顿毒打。”
“这就是你对待战斗英雄的态度?”
陈向红听他这么一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少给我戴高帽子!”
“你要是能像人家小晋一样,带个水灵灵的儿媳妇回来,我能敲锣打鼓地到大院门口去迎接你!”
怼完儿子,陈向红又急不可耐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别给我打岔,到底怎么回事!”
“老秦家哪来的妹妹能逼得大孙子出来借宿?”
祁云澈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看透一切的锐利。
“您还记得当年徐姨在外头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吗?”
陈向红脸上的八卦神色瞬间收敛,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点了点头。
“怎么不记得,那可是徐茵拿命保下来的骨肉啊!不是说找不到了吗?”
祁云澈端起茶几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继续用平淡的语气抛出惊雷。
“那个孩子当年被一户乡下人家给收养了。”
“现在,那个从小被收养的女儿,和那户养父母家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起去了我们在的不对来寻亲了。”
“最要命的是,这两个姑娘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才是秦家真正的女儿。”
“现在这两个真假难辨的千金大小姐,全都在秦家待着呢。”
祁云澈抬了抬冷厉的下巴,指着对面还在尴尬挠头的秦晋。
“秦家上下兵荒马乱,根本就住不下这么多人。”
“所以,这位大营长只能发扬风格,把自己的狗窝让了出去,跑来我这里睡了。”
祁云澈这番条理清晰的话音刚落,偌大的祁家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向红的嘴巴震惊得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陈向红才终于缓过劲儿来::“我就说呢,你秦哥和秦老爷子之前神神秘秘地往外头跑,敢情就是为了这档子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