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娇娇端起那个粗糙的大海碗,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明明是上好的排骨和红烧肉,可这会儿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
她偷偷拿余光去打量沙发那边其乐融融的几个人。
秦家人围着秦冉冉笑语盈盈,哪怕是那个冷面阎王祁云澈,此刻的眼神也全落在秦冉冉的身上。
更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的,是秦晋的态度。
原本在回京城的路上,这个傻大个明明还坚定不移地护着她的!
可现在,秦晋虽然坐在边上没怎么插话,但看秦冉冉的眼神里分明多了几分血浓于水的亲近。
他动摇了!
袁娇娇拿筷子的手微微发着抖,心底的焦虑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
不行,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想个法子把秦晋的心拉回来!
就在这时,秦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突然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茶具的芳姨。
“芳姨,娇娇晚上睡哪个屋?”
芳姨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哎哟,阿晋,这可难办了。”
芳姨擦了擦手,满脸为难地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秦建国。
“建国打电话回来说找到了女儿,我就赶紧把二楼朝南那间最宽敞的客房给收拾出来了,换的都是全新的粉色铺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拿着筷子僵住的袁娇娇,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无奈。
“可首长只说了找回女儿,也没说会带回来两个姑娘啊!”
“咱们这栋楼里,除了首长、老爷子和大少爷您的屋,剩下的房间都堆满了杂物,哪还有空着的房间能住人?”
这话一出,袁娇娇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连个住的房间都没给她留!
这秦家分明就是从上到下都没把她当回事,哪怕她拿了玉佩,在他们眼里她也根本不是秦家人!
秦晋闻言,那两条浓黑的眉毛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烦躁地挠了挠自己那头扎手的平头,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多大点事儿,让娇娇睡我的房间不就行了。”
说着,他一把搂过了旁边正端着军绿色茶缸子喝茶的祁云澈的肩膀。
“我晚上去老祁家凑合一宿!”
正默默注视着秦冉冉的祁云澈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
他那双冷厉的黑眸死死盯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满头都是问号。
他什么时候答应要收留这个糙汉子了?
秦晋却完全没察觉到发小的嫌弃,还理直气壮地拍了拍他的背。
“咋了老祁?咱俩从小光着屁股玩到大,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跟你挤一张床怎么了?”
祁云澈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满脸写着抗拒。
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冉冉那双看好戏的清亮眼眸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是绕了个弯。
“……行。”
见好兄弟答应了,秦晋乐呵呵地站起身。
“你们先聊,我上去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没一会儿,秦晋就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特供营养品。
“正好,这是给祁叔叔和祁阿姨带的礼物,我也顺道提过去。”
秦晋冲着祁云澈扬了扬下巴,大嗓门在客厅里回荡。
“走吧老祁,咱们撤!”
正愁着怎么重新拿捏秦晋的袁娇娇一看这架势,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秦晋要是走了,这个家里谁还能替她挡枪?!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海碗,站起身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怯生生地望着秦晋。
“哥……你、你要去哪里?”
袁娇娇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水光盈盈,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落叶。
在问话的同时,她还刻意地、小心翼翼地拿眼角的余光去瞟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秦冉冉。
那瑟缩的眼神,那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
无一不在向秦晋传递着一个极其明显的信息。
——你只要一离开,秦冉冉绝对会联合全家人把我欺负死的!
秦晋虽然脑子里缺根弦,但看着袁娇娇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到底还是顿住了脚步。
“娇娇,你瞎想什么呢。”
他把手里的帆布包往肩膀上一甩,咧嘴露出一个自认为安抚的憨厚笑容。
“我就是去拜访一下祁叔叔他们,马上就回来。”
“大院离得近,几步路的事儿,你安心在这待着吃你的饭。”
听到秦晋再三保证马上就回来,袁娇娇那颗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稍微落下了半截。
但她依旧做出一副恋恋不舍又委曲求全的模样。
“那……那哥哥你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袁娇娇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还不忘给自己立个柔弱无依的乖巧人设。
秦晋应了一声,转身跟着祁云澈大步朝门外走去。
伴随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客厅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就在袁娇娇准备继续演戏,博取秦老爷子和秦建国同情的时候。
这安静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轻、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冷笑。
“呵。”
秦冉冉慢条斯理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环胸。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僵立在原地的袁娇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看透一切的锋利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奋力表演、却又破绽百出的小丑。
袁娇娇脸色一变,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头吃饭,心里却是把秦冉冉给骂了个半死。
厚重的院门“咔哒”一声合上,将秦家内部的暗流涌动彻底隔绝在了门内。
就在前一秒,秦晋那张粗犷的脸上还挂着憨厚安抚的笑容。
可当他的双脚彻底踏入院外时,他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那两道浓黑的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原本轻松的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烦躁与疲惫。
他秦晋虽然性格粗枝大叶,平时看起来像个缺根弦的傻大个,但又不是真的没有脑子的蠢货。
袁娇娇刚才那副刻意做作的委屈模样,还有那字里行间都在上眼药的做派,真当他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只是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荒唐的局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