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一横,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在秦晋身上扫来扫去,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费解。
“我说小晋啊,你们秦家人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糊涂?”
“两个丫头片子同时上门认亲,你们还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陈向红气不打一处来地拔高了嗓门,继续数落道:“就算真有疑虑,也不能就这么囫囵吞枣地全都给领回大院来啊,这大院里人多嘴杂的,你们就不怕街坊邻居看笑话?”
面对陈向红连珠炮似的逼问,祁云澈不紧不慢地摊开了双手。
他微微耸了耸宽阔的肩膀,毫不客气地把战火引到了旁边那位心虚的兄弟身上。
“妈,这您可就错怪秦叔和老爷子了,我们大家伙儿其实心里都有数,都认定冉冉才是真正的秦家血脉。”
“偏偏咱们这位大营长是个死脑筋的傻大个。”
祁云澈冷飕飕的目光瞥向了秦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个叫袁娇娇的女人,偏偏好死不死地带着徐姨当年留下的那块祖传玉佩。”
“秦晋一看那块玉佩,脑子就不转弯了,非觉得拿着玉佩的袁娇娇才是他嫡亲的亲妹妹。”
“为了让他彻底死心,两家人这才捏着鼻子把两个姑娘一起带回了京城。”
“这大费周章的,就是为了明天一早去军区医院做个血缘鉴定,好让某些人被白纸黑字砸醒。”
陈向红一听这话,差点没当场气笑出声来。
她转过头,像看稀罕物一样死死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秦晋。
“我说秦晋,你这营长是拿大白菜换来的吧?”
“你是认妹妹啊,还是认玉佩啊!”
“一块死物就能把你糊弄成这样,你长着快一米九的大个子,脑子里装的难道全都是豆腐渣吗?”
秦晋那张晒得古铜色的糙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鲜血来。
他心虚地摸了摸自己扎手的平头,根本不敢去对上陈向红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凌厉目光。
他十分尴尬地将视线移向了别处,如坐针毡地挪动了一下高大的身躯。
就在秦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陈向红的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敏锐地抓住了自家儿子刚才那番话里的一个致命重点。
陈向红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目光如同雷达一般立刻锁定了自家那个万年不化的冰山儿子。
“哟呵?”
陈向红拉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戏谑和探究。
“都叫上冉冉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祁云澈跟前,上下打量着这个连母蚊子都不愿意搭理的亲儿子。
“你小子一向眼高于顶,怎么跟你秦叔家刚找回来的这个小姑娘关系这么好?”
祁云澈握着茶缸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张冷峻坚毅的面容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他将拳头抵在唇边,有些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异样。
“您别多想。”
“冉冉之前刚到部队打听情况的时候,阴差阳错地把我错认成了秦晋。”
“刚好那阵子秦晋带队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归期未定。”
“所以在秦晋出任务的那段空档期里,一直都是我在顺手照顾秦冉冉。”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仿佛真的只是出于战友之情伸出援手而已。
可知子莫若母,陈向红哪能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种是个什么德行?
顺手照顾?
这借口要是换了别人也许还能信,但放在祁云澈这个活阎王身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臭小子要是真有这么热心肠,大院里的媒婆也不至于见了他都集体绕道走!
陈向红一看儿子那微微闪躲的眼神,心里顿时如同明镜一般透亮。
她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脸庞瞬间多云转晴,喜上眉梢的模样简直比大年初一捡了金、元宝还要灿烂。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
陈向红激动得一拍大腿,声音都忍不住跟着拔高了八度,眼角的褶子里全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你老实跟妈交代,你是不是跟这个冉冉姑娘在处对象?”
祁云澈微张着薄唇,连一个否认的字眼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刚才还在旁边尴尬得缩成一团的秦晋,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射、了起来。
“怎么可能!”
秦晋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气势汹汹地指着祁云澈的鼻子,仿佛见到了什么阶级敌人。
“陈姨,您可别听他在这儿瞎胡咧咧!”
“这老狐狸一肚子的坏水,哪配得上我们家乖巧懂事的冉冉!”
他跨前一步,像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死死地盯着祁云澈,咬牙切齿地发出警告。
“老祁,我可明明白白地警告你啊!”
“你少把你那点歪心思动到我妹妹头上,少来拱我们老秦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白菜!”
面对秦晋这副气急败坏的防备模样,祁云澈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他十分不优雅地当着长辈的面,冷冷地翻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白眼。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抬起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暴跳如雷的秦晋。
“我怎么记得,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你还在家里信誓旦旦地护着另一个人呢?”
祁云澈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毫不留情地开口反问,语气里的嘲讽简直能把人给活活噎死。
“你不是一门心思地觉得,那个袁娇娇才是你的亲妹妹吗?”
秦晋那张黑红交加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祁云澈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偌大的客厅里,气氛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
陈向红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手里就差抓把瓜子了。
过了好半晌,秦晋才死鸭子嘴硬地憋出一句辩解。
“那……那能一样吗!”
他硬着头皮,躲开祁云澈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锋利目光。
“袁家父母到底辛辛苦苦把冉冉养大了啊!”
秦晋强行给自己找着台阶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感谢人家父母的养育之恩……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