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泊简没有急着说什么,看向付樱,试图通过她脸上的细微表情,斟酌什么。
陆之棠离开这里不到半年,却好像已经离开了很久一样,久到付樱几乎快要忘记,她短暂地在这里生活过几个月。
可陆之棠确实是在这里生活过的,小孩子很乖巧,也很懂事。
以前周泊简要养她,付樱除了点头接受,没有别的选择。
她没办法对陆之棠做到视如己出,只是觉得那个孩子乖巧懂事,讨人喜欢。
现在听到她经历这些,难免觉得,她很可怜。
但不管怎么样,事情轮不到她来插手。
她迎着周泊简的视线,神情淡淡。
电话那头,杨阿姨的说话声还在继续,无非是希望周泊简能够帮帮陆之棠。
思虑再三,周泊简平静地问:“棠棠现在怎么样?她自己怎么说?”
陆之棠已经四岁了,加上有点思想有点早熟的缘故,比一般小孩子要懂事很多,会有很多自己的小想法。
这些,以前周泊简就给她找医生和老师看过了。
没办法,孩子从小就经历了太多。
杨阿姨叹了口气:“棠棠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昨天晚上她偷偷在被窝里掉眼泪,我是心疼这个孩子,才给您打这个电话。”
周泊简嗯了一声。
可是,他现在也没有立场去插手干预。
周泊简可以养一个陆之棠,那无非是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的事。
但陆卓霖,周泊简是不可能允许他回周家的。
如果连陆家也容不下他了,那可以说,他是两个家庭之间的弃子。
他的女儿陆之棠,处境也会跟着他一起尴尬。
周泊简很为难,越是为难的时刻,越是要避免冲动做决定。
他安抚了几句,叮嘱杨阿姨照顾好陆之棠,才将电话挂掉。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
付樱似有若无地盯着周泊简,好像在通过他的面部表情,琢磨他的内心想法。
周泊简捕捉到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付樱摇头:“没事。”
周泊简不信:“你是不是觉得,我可能会想把棠棠接回来?”
他目光灼灼,付樱也没有隐瞒。
“我确实有想过要这么问。”
但仔细想想,如果她这么问,周泊简承认了,付樱觉得自己可能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和接受。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跟以前不一样了,付樱很早就承认,她是对周泊简产生了一些感情。
如果现在要她把陆之棠当作她和周泊简的孩子来养,她可能...没办法做到。
尽管她早就知道,陆之棠不是周泊简和许思颖的孩子,甚至陆之棠应该管她叫婶婶。
周泊简不知道付樱的想法,淡定反问:“假如我真的要把棠棠接回来,你会介意吗?”
“会的吧。”
付樱没有犹豫,也没有扭捏。
周泊简眸色微深:“为什么?”
付樱面露难色:“不知道,总之我可能没有办法做到像以前那么大度了,这里面很复杂,我也说不清。”
周泊简却明白了,如同雨后晴空那样,展露笑容。
以前可以大度,是因为付樱不在意他,甚至不爱他。
现在做不到大度,是因为付樱在意他,甚至爱上了他。
意识到这点,周泊简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心里早已喜不自胜。
付樱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
周泊简语气肯定道:“我没有想要把棠棠接回来。”
尽管在他看来,棠棠很可怜。
但棠棠的可怜,不会因为他把她接回来而烟消云散。
周泊简只能提供短暂的帮助,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
这个节骨眼,陆老太太找到濮悦台。
陆卓霖和钟咏恩的婚房在此。
陆卓霖从昨晚就一直在借酒浇愁,喝到今天早上,整个人躺在客厅沙发上烂醉如泥。
杨阿姨怕陆之棠看到会吓到,一直让陆之棠呆在房间里。
门铃声一直在响,陆卓霖还是醉蒙蒙的,没有去开。
杨阿姨没办法,从卧室出来。
看到陆老太太出现在这里,她是万分惊讶的。
“老太太,您怎么会来?”
陆老太太人还没进去,就已经闻到客厅里蔓延出来的酒味。
她沉着脸:“棠棠呢?”
“在卧室。”
杨阿姨没敢隐瞒。
她觉得,这个节骨眼,棠棠跟谁走都好过跟着陆卓霖这个没担当的父亲。
老太太当即往里走。
杨阿姨压根没拦。
走过玄关看到躺在客厅沙发上烂醉如泥的陆卓霖,陆老太太更是眉头倒竖。
“他就一直这么喝?”
杨阿姨面露难色。
看似没回答,其实都回答了。
老太太冷哼了声,没去管他,直接让杨阿姨去把陆之棠带出来。
杨阿姨很快把陆之棠带到门口。
看到陆老太太,陆之棠乖巧地喊她:“太婆。”
话音落下,像是觉得不对,陆之棠抿着唇,沉默了。
昨天晚上她爸爸带着她回来的时候就说了,以后陆家不再是他们的家了。
太婆和爷爷奶奶,也不再是她的家人。
陆之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感觉到一定很严重。
陆老太太招招手,陆之棠不再像以前那样,乖巧扑进老太太怀里,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
陆老太太皱了眉头,半晌,叹了口气,心疼地走到她面前,将她揽住。
“棠棠乖,吓坏了吧?太婆来带你回家,跟太婆回去好吗?”
陆老太太和杨阿姨都以为,陆之棠会很痛快地点头。
哪知道,陆之棠听完,却是几乎没犹豫地摇了摇头。
陆老太太面露错愕:“棠棠不愿意?”
陆之棠抿唇,半晌道:“棠棠喜欢太婆,但是爸爸在这里,棠棠不能走,棠棠得陪着爸爸。”
陆老太太和杨阿姨皆是一愣,前者不可思议,后者心疼得红了眼睛。
谁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陆之棠什么都懂。
陆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陆卓霖便像是听到动静,迷迷糊糊醒了,爬起来。
看到老太太出现在这里,他即便宿醉未醒,也愣了一下。
像是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
陆卓霖皱起眉:“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