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太太凉凉睇了他几眼，又将视线投向陆之棠。
“你喝成这样，我不来，棠棠怎么办？你就准备让棠棠跟着你这样一个只会喝酒的爸爸？”
这么多年，老太太鲜少对小辈说重话，更没对陆卓霖说过，今天却是开了先例。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棠棠。
这个孩子可怜。
到底在自己跟前养过一段时日，老太太不忍看她跟着堕落的陆卓霖一起生活。
陆卓霖听到这话，混沌的双目，逐渐清明过来。
“我不是陆家的血脉，棠棠也不是，您何必如此。”
“多一个人吃饭而已，陆家又不是养不起，再说棠棠在我跟前呆了几个月，我老太婆喜欢她，不舍得她在外面吃苦，不行吗？”
陆卓霖无话可说。
在这方面，陆家上下确实也没得说。
陆世泽明知陆卓霖不是他的孩子，仍旧愿意让邓丽娇带着他进门，陆老太太对陆卓霖的来历持怀疑态度，却也从没有在这方面咄咄逼人，揪着不放。
就连昨晚事情闹开了，陆世泽当着陆卓霖的面承认，他一直都知道，陆卓霖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但只要陆卓霖愿意，可以一直呆在陆家，他不会将消息公之于众。
这也就意味着，陆世泽要永远背着婚内出.轨的罪名。
毕竟陆卓霖出生的时候，陆世泽跟他前妻还在婚姻存续期。
陆卓霖不明白陆世泽为什么会愿意这么做。
哪怕邓丽娇苦口婆心的劝说，陆卓霖还是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厚着脸皮呆在陆家。
从某些方面来讲，他骨子里太傲了。
傲到有时候宁折不弯。
他没办法在明知自己不是陆家孩子的时候，还继续呆在陆家，从前对那些不公平，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发出质问，但知道自己不是陆家孩子之后，他再没有任何立场。
陆家的一切和他没有关系，所以陆世泽会侧重培养陆卓浩，陆家会为陆卓浩挑选更加匹配的结婚对象，都情有可原。
从此陆卓霖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因为他不是陆家的孩子，能享受现有资源已是陆家仁慈大度。
可是，陆卓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这个头，忍这口气。
所以他选择离开。
带着跟陆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陆之棠一起离开。
陆卓霖看向陆之棠，正要说什么。
陆之棠便已经抢先一步，仰头问老太太：“太婆是来带棠棠回去的吗？”
老太太不再看陆卓霖，微微俯身，微笑看着陆之棠：“是，棠棠要跟太婆回去吗？”
老太太以为，陆之棠是会点头的。
就连陆卓霖也这么认为。
他甚至在想，如果陆之棠愿意跟老太太回去，他也不会拦着。
可没有人料到，老太太问完之后，陆之棠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了。
“对不起太婆，棠棠不能跟太婆回去。”
老太太包括陆卓霖都愣住了。
前者反应稍微快一点：“为什么？家里不好吗？棠棠不是也很喜欢住在家里？”
陆之棠微微抿唇，没有把陆卓霖说给她听的那番话告诉老太太。
她只道：“家里很好，太婆也很好，但是棠棠得跟着爸爸，爸爸去哪里，棠棠就去哪里。”
这是陆之棠的选择，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陆卓霖是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样的认知会给陆之棠带来一种安全感。
她下意识跟紧这个人。
就像她以前在周泊简和付樱身边，潜意识也想跟紧他们。
旁人不知道小小人儿的心里想法，只是听到她的话，难免心里会有片刻的震颤。
比如陆卓霖。
他盯着陆之棠，眸色深重，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陆老太太也盯着陆之棠看了好一会：“棠棠真的想好了，不跟太婆走吗？”
陆之棠点点头，稚嫩的面庞暗藏坚定：“棠棠想好了，太婆，棠棠以后有空会回去看您的，棠棠也会想您。”
陆卓霖有时候也觉得挺神奇的，他跟许思颖都不是特别会说话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生出了一个嘴甜的女儿。
陆之棠不愿意，老太太也没办法强行把她从陆卓霖这里带回去，只能俯下身，将她拉到怀里。
“那太婆在家里等着棠棠，棠棠随时可以回来。”
“好啊。”
陆之棠单方面和老太太做好了约定。
等送走老太太，杨阿姨牵着陆之棠回头，就看到陆卓霖正盯着陆之棠。
“你不想回陆家吗？跟在太婆身边，太婆会好好照顾你。”
陆之棠不懂，爸爸就不能好好照顾她吗？
再说了，她已经长大，可以不需要照顾，自己也能乖乖呆在家，或者去学校。
陆卓霖听完，摇摇头，纠正道：“不是简单的照顾。”
陆家会有非常好的资源给后代，而他，以后可能会一无所有。
这种情况下根本给不了孩子好的资源。
陆之棠还是不懂。
不过她认准了一点：“总之，爸爸去哪里，棠棠就去哪里，棠棠不会抛弃爸爸。”
所以，她也不希望有人抛弃她。
怎么说呢，陆卓霖的心绪又一次感受到震颤。
昨天晚上他赌气把陆之棠带回来，钟咏恩根本不愿接受，一来二去，两人就吵了几句。
也是吵完，陆卓霖才从钟咏恩的话里察觉到，她早就知道了他身世的事情。
她只是一直瞒着。
并且她还怨怪陆卓霖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不藏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卓霖因此觉得她不理解自己。更不懂得他的骄傲。
钟咏恩反问他，骄傲值几个钱？他的骄傲在港岛豪门圈子里是能当卡刷还是怎么回事？
陆卓霖无话可说。
他不是陆家的孩子，周家是周泊简当家作主，肯定也不会允许他回去。
他既靠不了陆家，也没办法借周家的势，往后境地可想而知。
到后面也不知是吵上头了，还是怎么，钟咏恩毫不犹豫地走了。
虽然对她没有指望，但又多了一个毫不犹豫抛弃自己的人，陆卓霖觉得自己真挺可悲的。
现在面对陆之棠坚定的选择，他有点……不知所措。
杨阿姨看着这一幕，听父女俩的对话，为陆之棠的懂事，忍不住红了眼眶，偷偷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