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年假放完，两人再次投身忙碌当中。
“慕总，警察那边有新的消息，说是在一个边境城市的海关当场抓获慕辰安，人在被押送回来的路上，需要我提前为您腾出时间到时候过去看看吗？”
何潇站在慕凛寒办公桌前询问。
慕凛寒道:“看看有哪天空余的时间，也该见见我的好弟弟。”
“是。”
何潇的动作很快。
三天后，消息就传了回来，慕辰安已经被押解回A市，暂时羁押在看守所中，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
何潇将一份文件放在慕凛寒桌上，里面是慕辰安涉案的具体情况说明，以及探视需要办理的手续流程。
“慕总，探视的时间我已经帮您预约在明天上午十点。”
何潇顿了顿，补充道:“那边说慕辰安的情绪不是很稳定，拒绝跟办案人员交流，只问过一次律师什么时候到。”
慕凛寒翻着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条目，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嗯。”
第二天上午，二人准时前往看守所。
看守所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没有影视剧中那种阴森逼仄的走廊和铁栏杆，而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干净而规整，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从里到外透着一种庄严的秩序感。
工作人员核对好身份信息后，带着二人走进一间探视室。
探视室不大，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防爆玻璃，两侧各有一把椅子和一部通话电话，白色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五分钟后，里面的门开了。
慕辰安被带了进来。
他瘦了不少。
以前的慕辰安虽然算不上魁梧，但好歹体面周正，穿着高定西装的时候站在哪里都像模像样的，而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个人穿着一身统一的深蓝色马甲，头发被剃得很短，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窝深深地凹进去，不过短短一段时日，他竟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看来逃亡的日子不好过。
慕辰安走到椅子前坐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你来干什么？”
他自嘲一笑，“来看我的笑话？”
慕凛寒点头。
“不然我来看什么？”
“呵，随便吧，反正你也不会放过我，倒不如体体面面地赴死。”
“你会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
“别跟我说那些大道理。”
慕辰安怒道:“只是因为赢的人是你，如果我没有输，还轮不到你在我的面前装模作样逞威风，慕凛寒，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从小到大我就讨厌你。”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慕凛寒道:“你自己嫉妒心太强，眼里容不得别人比你优秀，一开始，我从没有对你这个弟弟有过任何想法，但是你和你的母亲实在不安分，但凡你们没有那么多歪心思不做坏事，这辈子都会衣食无忧。”
“呵呵，你懂什么？”
慕辰安语气嘲讽:“因为你是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没有尝过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滋味，所以才会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就连父亲也是……如果不是他偏袒你，要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我们也不会被逼的走投无路，走上歪道。”
“强词夺理。”
慕凛寒冷笑，“果然和你那个贪婪的母亲一样没有脑子，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也无需多言，我这次来只是为了满足爸最后的心愿，你还有什么想对爸说的，写下来，我转交给他，你们不会再见面。”
提起慕昀，慕辰安眼眶一红。
“爸……他还好吗？”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挺好的。”
“他有没有骂我？”
“废话。”
“我就知道……”
慕辰安声音颤抖:“他一定又觉得我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孩子，这下他要彻底讨厌我这个儿子了……”
慕凛寒却道:“你为什么觉得他会讨厌你？知道你犯下大错，爸还让我饶你一命，虽然不可能。”
“他还不讨厌我吗？从小到大就没有夸过我一句话，他夸的只有你，永远都让我向你学习，说我不务正业，纨绔子弟。”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太疼你，所以才不想让你扛太大的压力，爸嘴上这么说，可他从没有要求你做过任何事。”
慕凛寒道:“他知道你没本事，所以你小时候可以随便玩，随便放纵天性，但我却不行，因为从小爸就告诉我，我是哥哥，要扛起家里的责任，照顾好你们。”
只是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往外说过。
慕辰安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得像是快要滴出血，声音微微发抖:“那为什么？既然我是他的儿子，为什么从小到大，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你的不一样？为什么他可以把最好的都给你，却连一个正眼都舍不得给我？这一切本来就不公平！”
这些话像是积压了许多年，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宣泄。
慕凛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扪心自问，你真的觉得，他对你没有任何感情吗？”
“你九岁那年的秋天忽然发高烧，那天爸在H市谈一个很重要的并购案，接到电话以后连夜赶回来，凌晨三点到的家，在你床边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你退烧了他才走，你昏睡不知情，可你的母亲没有告诉你。”
“你的生日，他说是每年都会让助理准备礼物，其实那些礼物不是助理挑的，是他亲自去专柜挑选的。”
“你喜欢吃糖醋小排，他便叮嘱厨房，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有这道菜。”
慕凛寒平静地说出一件件真相。
“昨晚，爸告诉我，他本来想让我继承慕氏的股份以后，每年给你们母子拿出30%的分红，因为他怕你们过着奢靡的日子，乱花钱败光家业，所以让我打理财产，就这么简单而已，没有什么偏心不偏心。”
听完这些话，慕辰安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憋在眼眶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深蓝色的马甲上。
“你自己说，”慕凛寒盯着他，“他是真的不关心你，还是你太固执地只愿意相信自己不被关心？”
“……”
慕辰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哪怕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可泪水怎么都擦不干净。
慕凛寒没有催促他，也没有安慰他。
过了大约两分钟，慕辰安的抽噎声渐渐小了，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用力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眼睛红肿得不像话。
“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你就帮我和爸说一声，是我对不起他，他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下辈子不要再生出我这种混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