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路平安站在城门外,看着那块嵌在砖墙里的石匾,
“西安”。
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城门。
他还欠一张船票。
袁天罡的后人。
路平安摸了摸乾坤袋,袋子里有一张船票。他这次特意带回来的。
会送是个船票,这么简单吗?
他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长安,现在叫西安了。
渭河断了流。
周围的深林也没了。土地贫瘠得很,庄稼长得稀稀拉拉,一亩地应该收不了多少粮。
几百万人的大城,现在只是一个小城了。
路平安走在街上,人少了很多,两边的店铺有一半关着门。
街角有个算命摊子。
路平安站住了。
一张桌,两把椅,一面幌子。
幌子挂在竹竿上,白布黑字,写着“一袁卦铺”四个字。
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路平安抬脚走进去。
算卦的是个中年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
他看见路平安进来,合上了卦书,把砚台移到一边。
“客官,算命吗?”
路平安没坐。他站在桌子前面,低头看着那个中年人。
“这个铺子是你家祖传的吗?”
中年人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对。”
“从唐朝开始,一直传下来?”
中年人的眼神变了。他的身体往后靠了一下,椅子的前腿翘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咯吱”一声。
“您。”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们祖先有没有留下话?千年后,有人来还一张船票。”
中年人的嘴张开了。
“您是神仙?来还船票的?”
路平安点了点头。
中年人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走到路平安面前,深深弯下腰。
“祖先说的是真的。”他直起腰,声音有点抖。
“真的。”
路平安看着他。
“真的。不过,你们这种状态,有船票也用不了啊。”
“不不不。”中年人连连摆手,语速更快了。
“我不要船票。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说。”
“能不能让我当皇帝?”
路平安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平平静静的,没有惊讶,没有嘲笑,就是看着。
“德不配位,不长久的。”
“我的子孙呢?他们。”
路平安没让他说完。他坐下来, 闭上眼。
推背图在他脑子里展开,六十象,一象接一象,像画卷一样翻过去。
他翻到了后面,翻过了很多象,一直翻到十几代之后。
路平安睁开眼睛。
“十几代后,你袁家确实会出一个枭雄人物。”
中年人的呼吸重了。
“多做善事。”路平安用手指在杯子上刻画起来。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茶杯,祖传下去。”
中年人双手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那行字。
“是。”
路平安从卦铺里出来的时候,街上多了一阵风。
路平安走了几步消失,再出现。
青松观上空。
观还是那个观,现在殿宇层层叠叠,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山顶。
香火依然旺盛,烟从殿前的铜鼎里升起来,被风吹散,满山都是檀香的味道。
路平安扫了一眼。
道观深处,有一间静室。
静室里有一人。那人身上的气息被刻意收敛了,但路平安还是感觉到了,地仙。灵气枯竭的地仙界,这地方居然还能出一个地仙。
“何方妖孽,胆敢窥探。”
一道犀利的剑气从道观中飞出。剑气是白色的,凝成一束,像一柄无形的长剑,直奔路平安的面门而来。
路平安随手一挥。
剑气消散。
路平安按下云头,落在道观的静室门前。
那道门里的剑仙走了出来。
身长七尺有余,面如冠玉,眉目疏朗。目蕴星辰清气,鼻梁端正,唇含温润。
三缕长须垂在胸前,头戴混元纯阳道巾,两根带子垂在耳侧,系得方方正正。
背后背着一柄三尺青锋仙剑。
卖相很不错。
那人站定,看着路平安,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目光从路平安的脚看到头,从头看到脚,来回看了三遍。
“您是………”他的声音迟疑着。
“六狗祖师?”
路平安的眉头拧了一下。
“什么?”
那人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您的狗呢?难道?”
路平安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是谁?”
那人整了整衣冠,弯腰行了一礼。
“十三代弟子,吕岩。”
路平安看着他。地仙的修为,在灵气枯竭的地仙界,能修到这个境界,不是天赋异禀就是有什么奇遇。
“这样的灵气中,还能修到陆地神仙,不错。”
“弟子愚昧。”吕岩直起腰,苦笑了一下。
“灵气越来越少,七百年没有进步一丝。”
“此界灵气枯竭,留着没意义了,跟我走吧。”
华山后山。
路平安把吕岩带到了后山的山谷里。
小红小青已经化成了人形,站在谷口等着。
“老爷。”
“他要在这里修行一段时间。”路平安指了指吕岩,“你们帮忙护法。”
“好的。”
路平安从乾坤袋里掏出几十颗中品灵石,随手一撒。
“吕岩,你看看能不能突破天仙。”
吕岩接过灵石。
灵石不大,他把灵力探进去,灵石内部是一片灵气海洋,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体。他的手指颤了一下,差点没握住。
吕岩盘腿坐下,灵石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一炷香。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升腾。
天仙。天门现,仙界接引,此界的仙界早已不在,天门只是一道光,在他头顶亮了一瞬,又灭了。
玄仙,气息再涨,涨到玄仙初期,停住了。
吕岩睁开眼睛。
路平安站在旁边,一直看到吕岩从地仙一路升到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