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海水搅成了一锅墨汁。
九路站在海面上,海水没到她的脚踝。
她手里抓着一头海蛇。几十丈长。
“长得真丑。”九路说。
海蛇在她手上瑟瑟发抖。
九路看了一眼,手上一用力。
“咔嚓。”
玄仙级别的海蛇,脖子断了。
“这两头鸟儿,到底藏哪儿了?”
三个月,一晃而过。
三十三天。
说是三十三天,其实只是一个名字。天庭没了,宫殿没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虚空。
路平安到的时候,身上扛着好几棵树。
九路走到他旁边。
“儿子,你这是什么?”九路低头看着路平安怀里那堆枝叶茂密的东西。
“您儿媳要的,安期枣,交梨树,龙须桑树,琼花果树,碧桃仙李。”
九路笑眯眯的。
“儿媳妇要的?那得搬。”
“娘,这些天你在北海做了什么?隔三差五的,西海东海,海啸都起了老高。”
“找两只鸟儿。”九路的声音沉了下去,脸上的战纹也跟着暗了一度。
“害我多关了几百年。”
“什么鸟儿?”
“九头虫,巫族留在我那里的守卫。我把你丢出去锻炼之后,后来把那两个派出去找你,之后一去不回了。”
路平安的手停了一下。
“九头虫?”
“嗯。”
“那个,那两只,让我给杀了。”
九路正在摆弄手里的一棵琼花果树,闻言手一顿。
“什么?”
九路幻化出了九头虫模样。
“你真杀了他们?”
路平安点了点头,他没有讲细节。
九路的手从树上放下来,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算了,只能怪九头虫命不好,死在你手里也好,我命里就是多滞留千年的。”
这次地仙界来的人,比上次多了好几倍。
渡口前站满了人,三五成群,脸上有期待,有忐忑,有不安。
康安裕带着三百多草头神。
路平安从人群中穿过,看见了李通,看见了虎力、鹿力、羊力三人。
“路兄。”康安裕拱手。
“灵石够了吗?”路平安问。
“够了。”
路平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穿过草头神的队伍,一路走过去,走到李通面前站住了。
“李兄。”路平安说,“好久不见。”
“路兄弟。”
他眼前这个人,是当年的小乞丐,如今是真君的妹夫。
路平安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虎力三人走过来,离着好几步就站住了,三人同时弯腰,长拱手,腰弯得很深。
“仙长。”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好好干。”
路平安一甩手,四个布袋子飞了出去。
远处,飞船的舱门已经打开了。
路平安站在登船口,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黑熊精。
路平安摇了摇头。
飞船缓缓升起,离开三十三天,离开地仙界。
长安,袁府,这里还算富丽堂皇。
“老爷呢?“
“又去摆摊了。“
“好好的老爷不当,当个算命道士,老二,老三,走我们去砸铺子,绝不能再让他当道士了。“
三个悍妇火气匆匆找上了一袁卦铺。
袁道士正在铺子假寝,桌子上正放着一个用丝绸包着的茶杯。
“姓袁的,你丢不丢人,好好的老爷不当,当臭道士。“
木棒哐当砸在桌子上,茶杯被砸成粉碎。
“啊,你这个蠢妇,你干了什么,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袁道士看着茶杯痛哭不已。
三个夫人看着大庭广众之下哭泣的男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老爷哭起来了,这还是他们那个老爷吗?
离神仙离开才一百零一天。
“啊。”
袁道士大喊一声,哭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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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路和路平安在货舱里看着果树。
飞船一直航行了百多年。
飞船在减速。从跳跃速度降到巡航速度,从巡航速度降到进场速度。
上阿界,九个堡垒又都升了空。
飞船先跟天堂堡垒对接。
路平安第一个走过通道。
他抱着几棵树,胳膊底下夹着一棵,身后九路抱着两棵。几百人跟在后面。
接人的站了一排。
玉帝,二郎神,杨婵都来了。
她的肚子挺得很大了,武眉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云峥站在她身后。
六条狗子蹲在杨婵脚边。
路平安走过通道的时候,六条狗子同时站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杨婵往前走了两步,武眉在后面拉着她的胳膊没拉住,松了手。
路平安放下了树。
路平安走到杨婵面前。
杨婵挺着肚子,仰头看着他。
“相公。”
“爹。”
“汪汪。”
路平安伸手,轻轻的抱住了杨婵。
“辛苦你了。”
“嗯。”
“哼。”
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哼声。
路平安松开杨婵,转过身,九路站在三步外。
“娘子。”路平安侧身让开,把手伸向九路,“这是我娘。”
杨婵往前走了两步,腰弯不下去,肚子抵住了,就弯了上半截身子,头低下去。
“娘,我是儿媳杨婵。”
“哎吆。”九路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我孙子重要,不用鞠躬的。”
路平安拉过来云峥和武眉。
“娘,这是您孙子。孙媳妇。”
九路抓住了云峥和武眉的手腕。
“这孙子,孙媳妇,长得真好。”
小红和小青这才从队伍后面走出来。
“小姐。”两个人同时叫了一声,声音都发颤了。
杨婵转过身,一手一个,拉住了她们的手。
“来了,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没有,小姐,我们太想念你了。”小青小红鼻子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连贯了。
路平安从人群里拉出走在最后面的吕岩。
路平安把吕岩推到武眉面前。
“这算是你的徒子徒孙。”
武眉上下打量着吕岩,吕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爹,是青松观的吗?”
“嗯。天赋很不错,好苗子,让云峥多照顾一点。”
“好。知道了。”
“师祖,好。”
吕岩弯腰行了一礼,武眉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