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间又十年了。
山坡上，两个人并排坐着。旁边蹲着一条黑狗，耳朵竖着，脑袋来回转。
杨戬坐在那里，像一块被风沙磨了十年的石头。
路云峥坐在他旁边。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随了杨婵，跟杨戬很像。
路平安气质是散的，松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路云峥是紧的，绷的，像一把已经出了半截的刀，随时准备砍出去。
“我只能带你这一次了，下次开始你自己来。毕竟你也是大罗了。”
“知道了。舅舅。”
“小时候看你古灵精怪的，怎么越大越古板了呢？”
“…………”
路云峥没说话，望着天空。
“一点都不像你爹。”杨戬把目光收回去，声音低了些。
“倒是像你舅老爷了。”
“那个……不说这个好不好？”路云峥抬起头，表情有点僵硬，“您已经说了几十遍了。”
杨戬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希望这次能碰到一个神陨者后裔吧。”
山顶上，哮天犬“汪汪”叫了两声。
杨戬的眼睛一亮。
“有了。”
两人出现在山顶。哮天犬站在最高处的一块石头上，尾巴竖得笔直，脑袋朝东边偏了偏。
“几个？”杨戬问。
“汪汪。”两声。
两个。
杨戬看了路云峥一眼。路云峥站在他身后半个身位，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脸上的表情没变。
“舅舅，我能拖住一个。”
“你爹那个天赋，”杨戬的语气不带问号，“你会了？”
路云峥沉默了一瞬。
“娘跟娘子……不让我长肉。”
杨戬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移开目光，望着东边的方向。
“你爹以前说的话很对，女人果然影响出刀的速度。”
路云峥愣了一下。
“真是我爹说的？”
杨戬迈开步子往前走。
“你刚才听错了。”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你扛不住就逃到地底。记住了。”
“知道了。”
两人一狗朝东边掠过去。
杨戬突然停下来。
“分开。”
两人同时转向。杨戬朝左边绕，路云峥朝右边绕。像一把剪刀的两片刃，从两侧包过去。
两个神陨者后裔也看见了他们。
“洋呜。”左边的那个叫了一声，举起锤头。
杨戬先动了。
“哐。”泥土炸开。
后裔收锤，又是一锤。杨戬往后退一步，锤头从面前扫过去，风刮得他头发往后飞。
第三锤来了。
杨戬没有退。他跳了起来，跳到与后裔眼睛平齐的高度。
后裔刚要挥锤把杨戬拍下来。
“九阳焚天诀。”
光炸了。不是路平安那种凝成一束的白光，是散开的，像一面墙推过去。但也够了。面对面的后裔眼睛一闭，锤头停了下来。
杨戬落在下路，刀从下档处切进去。
“洋呜。”后裔弯腰。
杨戬的刀没有停。
后裔的脑袋歪下来。
“斩。”
刀锋切进脖子，一刀没过。第二刀补上。第三刀。
身首分离。
杨戬收刀，站在尸体旁边，喘了两口气。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路云峥那边还在打。
他已经用了一次九阳焚天诀，后裔的眼睛红红的，但没瞎。路云峥的刀砍在它脖子上，只留了一道半尺深的浅浅口子，连血都没怎么出。
后裔被激怒了。
“洋呜，洋呜，卑鄙！”
锤头乱砸，一下接一下，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坑。路云峥在坑与坑之间躲闪间补刀，但他的刀太轻了，砍在后裔身上，像用筷子戳牛皮。
杨戬冲了过去。
他从后裔的背后接近，没有说话，没有出招，就是一刀，砍在后裔的脚踝上。
刀锋切进去一半。脚踝断了半截。
“洋呜。”
后裔转身，锤头横扫。杨戬仰面躲开，锤头从鼻尖上方扫过去。
“九阳焚天诀！”
不是杨戬。是路云峥。
后裔的眼睛被光刺中，本能地闭了一下。它下意识把锤头挡在下路。
杨戬的刀从上面刺进去。
从左眼眶刺入，刀尖没到刀柄。
“洋呜呜。”
后裔的脑袋猛地后仰，杨戬被带起来。
后裔捂着眼睛，血从指缝间往下流。
路云峥绕到下路，一刀砍在另一只脚踝上。
哮天犬在外围跑来跑去，不时叫两声，吸引后裔的注意力。后裔的锤头朝哮天犬的方向抡过去，落了空。
“斩。”
杨戬一刀劈在脖颈上。后裔的反应已经慢了，脖子上的肌肉绷紧，斩不进。
路云峥从下路补了一刀，砍在同一个脚踝上。
杨戬再次举刀。
“斩。”
刀锋切进脖子，血喷出来。后裔的手松开了锤头，去捂脖子。
“斩。”
第二刀。
轰的一声，身体砸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杨戬收刀，退了两步。
路云峥站在十丈外，大口大口地喘气。刀上全是血，手臂在抖。
杨戬走过去，在尸体上坐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路云峥。
路云峥的呼吸还没平，胸口上下起伏，脸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刀，刀尖垂向地面，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你爹的截天一刀，怎么没学会？”
路云峥吞咽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教我。”
杨戬沉默了很久。
他拿出腰间的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抹了把嘴，把酒壶递给路云峥。
路云峥接过来，也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杨戬看着他咳嗽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样，攻击力严重不足啊。”
路云峥低着头，把酒壶拧紧，还给杨戬。
“我知道。”
杨戬接过酒壶，系回腰间。
“下次去找你爹，让他把那刀教给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