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洞府内。
武眉坐在石凳上,手里还端着半碗饭,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刚才来的那个是二郎神君?”
“嗯。”路云峥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滋滋响。
“他跟爹只说话没动手。”
路云峥把骨头吐出来,擦了擦嘴。
“他们两个是郎舅关系。”
武眉手里的筷子掉了。
“啊?”
她看了看路云峥,又看了看洞府外头,二郎神刚飞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厨房里正刷锅的路平安。
“这是华山,婆婆就是三圣母,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
她猛地站起来,绕到路云峥身后,攥起拳头就往他背上捶。
“你瞒了我这么多!”
“亲儿子的我都也被他们瞒了十几年。”
武眉的拳头慢下来。
“真的?”
“真的。”路云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十三岁之前,一直以为我爹是个开饭馆的,娘那么漂亮瞎了眼才跟了他。”
武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重新坐下来,沉默了半晌,忽然又开口。
“不过爹怎么会变化这么大?胖了好多圈了。”
“我娘也烦呢。”路云峥叹了口气。
“为什么?”
“为了什么天赋。”。
武眉眨眨眼,没听懂,但没追问。她看了路平安一眼,又回看了路云峥一眼。
“你以后可不能这样胖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胖。”
路云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好吧。”
凌霄宝殿。
玉帝独坐。龙案上摊着几份奏章,他一笔没批。
杨戬站在阶下,卸了甲,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三尖两刃刀横在身侧,刀尖朝下,拄着金砖。
“怎么,”玉帝的声音从上面压下来,沉得像山。
“你也败了?”
杨戬没有抬头。
“没有败。”
玉帝的眉毛拧起来。
“那华山为何还在?杨婵跟那个厨子为何还在?”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
“臣觉得没必要,所以没战。”
殿中死寂。
玉帝的手指在龙案上叩了一下。
“你说什么?”
杨戬抬起头,看着玉帝的眼睛。
“我这个妹夫不简单。”
但“妹夫”两个字一出口,殿里的空气就变了。
玉帝的脸色变了。
“什么?你叫他妹夫?”
玉帝猛地站起来。
龙椅往后滑了半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就这么认可了你妹妹嫁的人?”
声音很大,大得殿外的值守天将都缩了一下脖子。
哮天犬趴在杨戬脚边,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两条前腿中间。
杨戬没有动。
玉帝盯着杨戬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坐回去。
“他们已经有了儿子。”
玉帝的手攥紧了扶手。
攥得更紧了。
“我那个子侄跟哪吒打了几百回合,哪吒也败走了。”杨戬又补了一句。
玉帝的手松了一下,然后又攥紧了。
他看着殿门外茫茫云海,看了很久。云海翻涌,像他的心情。
“好一个侄女婿。”
杨戬没有说话。
殿中没有人敢接话。
李长庚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
“杨戬,你那个妹夫。”玉帝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得只有杨戬一个人能听见。
“到底是什么来头?”
杨戬抬起头,看着玉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答案。
有困惑。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他不是西边的人。”
玉帝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西边的人?真不是灵山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
“好了,知道了。”
杨戬退后两步,转身往外走。
他走出殿门,身影消失在云海里。
玉帝独坐在龙椅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路平安,路云峥。”
念完,摇了摇头。
殿门外,忽然看见云头上有几道人影往这边来。
“观音大士驾到。”
声音从殿外传进来,一声接一声,传得很远。
玉帝直了直身子。
观音走进殿来,白衣飘飘,净瓶托在掌心。身后跟着四个人。
身披锦襕袈裟,双手合十,面目慈悲的旃檀功德佛,唐僧。
浑身金毛,雷公嘴,火眼金睛,腰里围着虎皮裙,走路一摇一摆,眼睛到处乱看的斗战胜佛,孙悟空。
肥头大耳,肚子圆滚滚,扛着九齿钉耙,走路一喘一喘的净坛使者,猪八戒。
一脸络腮胡,脖子上挂着一串大佛珠,沉默寡言的金身罗汉,沙悟净。
玉帝看着这四个人,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陛下。”观音微微欠身,“刚好路过华山,看见天庭围困了华山,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效劳的。”
玉帝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大士好意心领了。”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距离。
观音笑了笑,没有在意。
“陛下,这是我教新进旃檀功德佛,还有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
她侧身让了让,唐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贫僧参见陛下。”
“陛下好”。
玉帝看着这些人,脸色又抽了一下。
“陛下,”观音的声音很柔,“我让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去帮忙如何?”
玉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有劳大士了。”
观音微微一笑,转身带着四人出了殿门。
南天门外,云头升起。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一个筋斗翻上去,又落下来,落回猪八戒旁边。
“八戒,你走快点。”他不耐烦地催。
“急什么急什么,”猪八戒喘着气,九齿钉耙扛在肩上,走一步晃三晃,“俺老猪好久没动弹了,身子骨都生锈了。”
“你就知道吃。”孙悟空白了他一眼。
“你不吃?”猪八戒回了一句。
孙悟空没接话。
沙悟净走在最后面,一句话不说,只是稳稳地跟着。
唐僧走在观音身后,步子不疾不徐,嘴里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观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此去华山,诸位只需尽力即可。天庭困不住的人,贫僧也想看看。”
孙悟空的金箍棒在耳朵里动了动,他伸手掏了掏耳朵,没掏出来。
“俺老猪先说好,”猪八戒喘着气说,“打架归打架,饭得管够。”
没人理他。
华山外围。
十万天兵围了三天,围而不攻。
营帐搭在半空云头上,一顶挨一顶,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村庄。
李靖跟四大天王在主帐里喝茶。
李靖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
他心里有事。
“报。”
帐帘掀开,一个天兵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禀天王,西方观音大士带着斗战胜佛几人来助战。”
李靖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大天王。四大天王互相看了看,同时点了点头。
放下茶杯,起身,整了整衣甲,出帐迎接。
帐帘掀开,观音已经站在外面了。白衣飘飘,净瓶在手,面带微笑。身后四个人,一个和尚,一只猴子,一头猪,一个胡子。
李靖抱拳。
“大士。”
“几位天王,安好。”观音微微点头,“我带斗战胜佛几人来助战。”
增长天王上前一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太好了,大士,我们对华山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多闻天王接了一句。
孙悟空站在后面,听着这些话,嘴角慢慢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