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南天门外。
李靖站在云头，四大天王分列左右。身后黑压压一片，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全到齐了。
十万天兵，一十八架天罗地网。
云头铺开，遮天蔽日。地上的百姓抬头看见天暗了一块，以为是日食，谁也不知道那上面站着十万杀气腾腾的天兵。
李靖面无表情，掌心托着宝塔。塔身上那道刀痕还在，从三层划到七层，像一道疤。
他看了一眼那道疤，心里又疼了一下。
“走。”
云头压向华山。
华山，翠云宫。
路平安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泡。
他拿长筷子戳了戳肉，觉得差不多了，拿大碗盛出来。
“吃饭了。”
杨婵在摆碗筷，路云峥从外面走进来，武眉跟在后头，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看得入神。
小红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刚迈过门槛，手一抖，盘子差点掉了。
她站住了，脸色发白。
小青跟在后头，也站住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武眉从册子里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把册子合上，攥紧了。她的手也在抖。
天威。
十万天兵压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罩下来，那股气势不是凡人能扛的。
小红小青修为低，腿已经软了。武眉算是半个修行人，也撑不住，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路平安端着排骨汤走出来，把碗放在桌上，看了看三个人的脸色，又看了看洞府外的天空。
路平安放下汤碗。
“哼。”
就一声。
声音不大，但这声“哼”从翠云宫传出去，传过山门，传过山道，传上半空，震得整个天际都晃了一下。
云头上，前排的天兵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有几个差点站不稳，被旁边的人扶住。后排的天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锤了一拳。
李靖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四大天王。四大天王互相看了看，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眉头拧着，嘴唇抿着，眼神里写着三个字，不好办。
“今天可能又要无功而返了。”增长天王先开口。
“这人不一般。”多闻天王接了一句。
“后撤十里吧，天兵不顶用了。”
“怎么弄？”
四个人同时看向李靖。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
“打一场吧，做做样子，然后回去复命。”
“派谁去啊？”广目天王问。
四个人又沉默了。
三太子都打不过的人，派谁去？
“先围起来，让太白金星去灌江口求援。”
四大天王同时点头。
“好，就这样。”
天兵们围而不攻，山门十里内都不敢靠近。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还是没动静。
第三天，依然没动静。
翠云宫里，日子照过。
路平安每天做饭、喂狗、劈柴。杨婵在院子里晒调味料。
路云峥带着武眉逛华山。
武眉忍不住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她看着山道上那六条趴着打盹的黑狗，又看了看山门外那片暗沉沉的天。
“那是天兵天将啊，十万天兵。”
路云峥靠在石栏杆上。
“这些人真不够看的。”
武眉瞪大眼睛。
“天兵天将都不够看？”
“你慢慢就知道了。”
武眉还想问，路云峥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
灌江口。
李长庚到的时候，
杨戬在院子里擦刀。三尖两刃刀架在膝上，他拿一块麂皮。
哮天犬趴在脚边，耳朵耷拉着，半睡半醒。
李长庚站在院门口。
“真君。”
杨戬没有抬头，继续擦刀。
李长庚走进来，从袖中取出旨意，展开，念了一遍。
念完了，他把旨意收起来，看着杨戬。
杨戬的手停了一下。
“臣领旨。”
哮天犬抬起头，看着主人，不安地呜咽了一声。
杨戬转身进屋。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披上了甲胄。银甲在月光下泛着白光，三尖两刃刀扛在肩上，刀尖上挑着一轮月亮。
“走。”
梅山六兄弟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八百草头神列队站在灌江口两岸，火把通明，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杨戬踏上云头，哮天犬蹲在脚边。
云头升起，往华山方向去了。
华山到了。
天兵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云头分向两边，像两堵墙，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杨戬从云头上走下来。
他低头看着华山。这座山他太熟悉了，他来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带着兵来的，那个可恶的胖子，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山门前，六条黑狗一字排开。
蹲坐在石阶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杨戬。
哮天犬从杨戬脚边探出头，龇了龇牙。
六条黑狗纹丝不动。
它们也看着哮天犬。
洞府石门大开。
杨婵走出来，就那么素素静静地站着。月白色的衣裙，发髻松松挽着，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看着云头上的杨戬。
杨戬看着她。
兄妹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路平安站在杨婵身后，他看着满山的天兵，又看了看杨戬。
杨戬落了下来。
三尖两刃刀拄在地上，刀尖入石三寸。
杨婵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路平安从杨婵身后走了出来。
杨戬的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落到这个胖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也突破了？”杨戬问。
“嗯。”路平安点了点头。
“这就好办了。”杨戬说。
路平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解决？”
杨戬摇了摇头。
“解决什么，继续闹吧，等发现你的实力，他们自然来和你求和。”
路平安没有接话。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没动手。
狗先动了。
小黑第一个冲出去。
它从石阶上弹起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哮天犬的屁股。
六条狗，六个方向，配合得天衣无缝。
哮天犬没反应过来，屁股上已经挨了一口。
“嗷。”
它跳起来，转身想咬回去，但小黑已经退了。狗子们开始轮番攻击。
小黑直接跳到它背上，咬住了它的后颈。又有两黑一左一右咬住了它的两只耳朵。
这是把哮天犬当山野猪对待了。
哮天犬想挣，挣不开。六条狗咬得死死的，牙齿嵌进肉里。
犀牛皮衣。
护脖。
六条狗全副武装。
哮天犬的牙齿咬不到对方的皮肉。
屁股又被咬了一口。
又一口。
“嗷~嗷~嗷~”
哮天犬叫得一声比一声惨。
杨戬的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狗被六条狗按在地上咬，表情很复杂。
他看了路平安一眼。
路平安也在看狗打架，甚至有点想笑。
“那个你家狗子们的皮衣不错。”
“还有不少剩余的，我给哮天犬也做一个。”
杨戬顿了一下。
“那就谢谢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狗还在咬，哮天犬还在叫。
路平安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
“好了，大黑，你们退下吧。”
“汪汪。”大黑叫了两声， “还没打过瘾”，但还是松了口。
一条一条，六条狗都松了口，退后一步，一字排开蹲坐在地上。
最近连战连胜，狗子们心情都不错。
哮天犬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都是牙印。
它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到杨戬身后，缩在那里，呜呜地叫。
杨戬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它的头。
他转过身，走回云头。
梅山六兄弟站在云头上，面面相觑。康安裕上前一步，看了看杨戬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大哥？”
“退吧。”
康安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杨戬的脸，又把嘴闭上了。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草头神挥了挥手。
八百草头神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上云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