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一群气息。有很多道，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在天际线上。路云峥没有犹豫，带着路平安直接降落在地面。
“怎么了，爹？”路云峥落地后松开父亲的手臂，四处张望。这是一片荒野，杂草丛生，乱石嶙峋，连棵树都没有。
路平安靠在一块石头上，缓缓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赋使用过度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我得休息半个月。”
“半个月？”路云峥皱起眉头。他认识父亲这么久，从没听他说过需要休息。
“嗯。”
路云峥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天空。
“爹，天上的人，他们是谁？”
路平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六丁六甲、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十八位护教伽蓝。”他顿了顿，“这些人。”
路云峥数了数，六丁六甲十二个，四值功曹四个，五方揭谛五个，十八位护教伽蓝十八个，加起来快四十个人了。派这么多人保护一个人。
“这么多人，”他忍不住说，“待遇这么好。”
路平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这一段，我们走着过去吧。”他说。
“好。”路云峥没有多问。
两人休息了一晚。路云峥去打了只野兔，架在火上烤了。
第二天，路云峥的伤势差不多都好了，路平安也好了一些，脸色没那么白了，但还是有些发虚。
“爹，前边就是小雷音寺。”路云峥指着前方。
路平安眯着眼望了望。
“猴子他们走到这里了吗？”
“爹，过去看看？”
“好，去看看。”
他们飞了十数里，路平安忽然停下来，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东西不大，只有一尺来长，铜制的，像一根单筒望远镜。他把那东西举到眼前，往小雷音寺的方向望去。
“爹，这又是什么？”路云峥好奇地凑过来。
“千里眼。”路平安放下那东西，看了儿子一眼，“我眼神没你那么好，要不然看不清楚。”
路云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看着那根铜筒，眼巴巴的。
路平安叹了口气。
“你看一眼后就还给我。”他说着，把千里眼递过去。
路云峥接过来，举到眼前。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几十里外的小雷音寺，在他眼前像只有几十步远。
“爹！”他放下千里眼，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这个好东西！你给我也弄一个吧！”
路平安伸手把千里眼拿回来，收进乾坤袋。
第一天，孙悟空来了。
毛脸雷公嘴，行者衣，虎皮裙，手里提着一根金箍棒。他把棒子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走到小雷音寺门前。
路云峥在山头上看着，忍不住说：“爹，猴子叔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嗯。”
“不怕里面有埋伏？”
“他什么时候怕过？”
路云峥想了想，觉得也是。
孙悟空在寺门前站了一会儿，歪着头打量着那块“小雷音寺”的匾额。他挠了挠腮，又抓了抓耳朵，然后迈步走进山门。
钟声响了一下。很响，很沉，像整个寺庙都在欢迎他的到来。那钟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散。
“爹，猴子叔他进去了。”
“嗯。”
“他能打过吗？”
路平安没有回答。他看着小雷音寺的方向，目光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二天，小雷音寺里传出打斗声。
连十几里外的山头都在震动的打斗。金铁交鸣之声，法术碰撞之声，山石崩裂之声，混在一起。
路云峥听着那声音，手心出汗了。
“爹，黄眉怪……到底是什么？”
“弥勒佛座前的黄眉童儿。”
“童子？”路云峥的声音高了半度，“童子就怎么这么厉害？”
路平安看了他一眼。
“不能小看天下人。”
路云峥闭上了嘴。
第三天，孙悟空开始搬救兵了。
第一批来的是二十八宿。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二十八个星官从天而降，各持兵器，从四面八方围住小雷音寺。路云峥在山头上看着，觉得这阵仗够大了，二十八个天官，打一个黄眉童儿。
人种袋一张。
二十八宿一个不剩，全被吸了进去。
第二批来的是五方揭谛、六丁六甲。还是不够。人种袋一张，又全吸了进去。
第三批来的是天兵天将。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路云峥看到哪吒的三头八臂，看到李天王的宝塔，看到四大天王的神兵，觉得这次应该够了。
人种袋一张。
全进去了。
“爹，猴子叔他们打不过。”
“嗯。”
“他一直在搬救兵，一直在输。”
“嗯。”
“他能赢吗？”
路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能。”
“什么时候？”
“等他找到对的人。”
路云峥不说话了。
孙悟空又去了。这次他没有打，只是在寺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爹，他这次该去找黄眉怪的主人了吧。”
“应该是。”
路云峥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这三天来看到的那些打斗，那些被吸进去的天兵天将，那些被打碎的山石，那些被震塌的树木。
“他打了三天，”他慢慢说，“搬了三批救兵，全输了。最后还是要去找主人。”
“嗯。”
路云峥看着小雷音寺的方向，没有说话。
孙悟空回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站着一个胖胖的、笑眯眯的、肚子圆滚滚的和尚。那和尚穿着一件黄色的僧袍，手里提着一个布袋，看着像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弥勒佛。
“爹，没得看了。”路云峥说。
“那就走吧。”
他们等弥勒佛收了黄眉怪，等那些被吸进去的天兵天将一个个从人种袋里滚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的，然后一起飞走了。
路平安和路云峥从山头上下来，重新飞到天上。两人飞了半天。
路云峥忽然叫住了父亲。
“爹。”
路平安停下来，回头看他。
路云峥的脸色不太对。不是白，不是红，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的颜色。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呼吸也不太平稳。
“我压不住了，”他说，声音有些发紧，“得马上突破。”
路平安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走，下去。”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两界山。
这里原本有座山，后来塌了，只剩下一片乱石岗。
路平安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颗九转金丹，递给路云峥。
“儿子，吞了。”
路云峥接过金丹，看了一眼，没有犹豫，一口吞了进去。
金丹入腹。
那股暖意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