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二转、三转、四转……
路云峥的肉身像被万钧重锤反复锻打。骨骼轰鸣，噼啪作响，像有无数柄小锤在骨头上敲击，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经脉被强行拓宽，灼烧般的痛感一波接一波，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从里面撑开每一寸通道。肌肤泛起淡淡的金光。
待到第五转的关口，每一次呼吸都震得周遭虚空微微颤动，像有人在他胸口擂鼓，每一次心跳都像巨锤砸在铁砧上，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响。
肉身之中，正有一股蛮荒古老、堪比上古妖神的强横体质，在缓缓苏醒。
皮肉不损，筋骨不痛。反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四肢百骸里涌出来，像地下深处的岩浆找到了裂缝，喷薄而出，灌满四肢，填满丹田，直冲头顶。
路云峥猛地一声低喝。
“啊！”
周身气息轰然炸开！狂风席卷，碎石腾空，一股恐怖的威压准备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温润、圣洁无比的青色光华从天而降，轻轻罩住整片山谷。
路平安站在不远处，双手掐诀，轻声念动法诀，宝莲灯悬在半空，柔光如水，将那一片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片刻之后，轰鸣声渐息。
路云峥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澄澈。他轻轻握拳，只觉一身力气前所未有地充盈、踏实。
九转炼体，第五转，成！
“爹，成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落到路平安面前。
“我也是五转了。”
路平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但眼底有光。
“好了，这三界你可以随意去得了。”
“爹，我们去哪儿？”
“我要回华山继续当厨子。”路平安收起宝莲灯，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至于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只要不来华山就行。”
“为什么？”路云峥的笑容僵在脸上。
“儿大了，你自己走走吧。”路平安转过身，背对着他。
“就不要妨碍我跟你娘的二人世界了。还有，那个深海你还是去一趟，去磨练刀法。万丈海底的压力，比什么对手都好使。”
路云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吧。”他顿了顿，“对了，爹，那个九转金丹再给我拿一个吧。”
“九转金丹最好十年一颗服用。”路平安从乾坤袋里摸出三个小瓷瓶，递过去，“别贪多。”
“知道了。”路云峥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那我们在这里分手吧。”
路平安话音刚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路云峥眼前。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路云峥站在原地，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他摸了摸怀里的瓷瓶，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东走去。
华山，翠云宫。
殿内香烟袅袅，从铜炉里升起，丝丝缕缕，在梁柱间缭绕。杨婵正坐在榻上翻一卷书，忽然眉头一皱，放下书，抬头看向殿门口。
狗子们原本趴在廊下打盹，忽然同时竖起耳朵，鼻子抽了抽，然后齐齐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六条狗一字排开，蹲在殿门口，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殿门外。
殿门口，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胖子凭空出现。
路平安穿着一身灰袍，肚子圆滚滚的，腰带勒到最后一个扣眼，脸上带着笑，站在晨光里。
杨婵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然后那惊讶变成了嗔怪。
“还说二哥，你也会突然出现了。”她放下书，站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斜睨着他。
路平安张开双臂，大步走过来。“想我了没？”
“谁想你这个胖子。”杨婵站着没动，嘴上不饶人，眼睛却出卖了她。
路平安走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杨婵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又胖了。”
“想你想的。”
“胡说。”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圆润的脸，“这次回来又是什么？”
“我回来继续给你当厨子了。”路平安笑眯眯地说。
杨婵愣了一下。“什么？”
“西天，该抢的已经抢完了。”路平安松开她，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仰头喝了一大口。
“儿子呢？”杨婵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让他自己游历了。”
“你就让他一个人游历？”杨婵伸手，掐住路平安腰间的软肉，一抓一大把，手指陷进肉里，拧了一下。
“哎哟。”路平安龇牙咧嘴，身子一歪，“儿子现在五转了，这三界哪儿都能去了。”
“这就突破了？”杨婵的手松了松，但没有放开。
“嗯。”路平安点了点头，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杨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拍了拍刚才掐住的部位，像是在替他揉，又像是在确认那团肉还在不在。
“五转……”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才多大。”
路平安说，“比你二哥当年还快吧。”
杨婵没有说话。她靠进路平安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路平安揽着她的肩，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
殿内很静，只有铜炉里香烟升腾的细微声响。狗子们趴在门口，大黑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眯着眼，尾巴偶尔摇一下。
两界山。
路云峥没有飞。他沿着山路，一步一步地往东走。
晨光从山脊后面爬上来，把半边天染成金红色。
下了山，远远便看见一座庄园。篱笆墙，茅草顶，院门口拴着几匹马，马背上搭着弓箭和猎物。院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路云峥走近了些，看见几个人正从外面回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壮汉，虎背熊腰，肩上扛着一头野猪，野猪的獠牙从嘴角翻出来，白森森的。
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个头一个比一个高，肩上一个比一个宽，背上都背着猎物，有野兔、山鸡、还有一只狍子。
路云峥站在院门外，看着那几个人，脚步停了下来。
那几个年轻人也看见了他。他们放下肩上的猎物，站在原地，眯着眼，仔细地打量着路云峥。看了好一会儿，最前面那个忽然瞪大了眼睛。
“是路小哥吗？”他指着路云峥，声音又高又亮。
“是路小哥！”另一个也喊起来，声音里带着惊喜。
“是路小哥！”第三个也认出来了，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几个人扔下猎物，朝路云峥围过来。
路云峥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来。“十年了吧，你们长这么大了。”
他打量着这三个跟自己差不多高大的青年。
“你这是回大唐了？”
“嗯，好久不见。”路云峥点了点头。
“路小哥，我们太想你了！”最后面那个一把抓住路云峥的胳膊，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那个路叔叔呢？”另一个往他身后张望，“路叔叔没跟你一起回来？”
路云峥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爹回家了。就我一个人。”
“这样啊，路小哥，今晚就在我们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