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进了办公室,“啪”地把那份文件夹拍在桌上。
朱部长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的光已经灭了。
周副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桌面。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给我们公司惹了多大的祸?”
朱部长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
周副总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声音放低了一些,
“以后对翻译部的沈知意客气点。收起你那点自以为是的小心思,人家跟顾家都是能扯上关系的。
这次盛世选择我们,多半是因为她。
以后她的事,你不要再插手。她的人,你也不要再动。”
部长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知意提前给刘经理打了招呼。
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光里绿得发亮。
知意把最后一份文件存了档,关了电脑,拿起包站起来。
王晓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知意说“我先走了”。
王晓点了点头,没有问她去哪里。
赵姐看了她一眼,也没有问。
钱林推了推眼镜,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茶水间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知意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几个字——“沈知意”“今天提前走了”“估计是要被开了吧”。
她没有停,脚步甚至没有慢下来。
出了公司大门,知意站在路边等车。风很凉,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拿出手机点开宿舍群。
消息发出去,群里立刻热闹了。
林漫漫第一个冒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兴奋,
说买那个蕾丝的,黑色的蕾丝,若隐若现的。
周棉纠正她,你别瞎出主意,她比较害羞,买那种丝质的,
粉色丝质的那家店我知道,我把链接发给你。
赵希音只发了一个字——“红”。
林漫漫跟了一长串感叹号,说对对对,红色,红得越正越好,把你家老公钓成翘嘴。
知意红着脸收了手机。
不是没有道理。顾承屿什么都不缺,她不了解男人,但她了解他。
他对她的身体贪恋得紧,每次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他的目光总会黏在她身上。
不是那种刻意的、带着欲望的注视,是不自觉的。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的目光会追随她,
从她走出浴室到她在梳妆台前坐下,从她抹护肤品到她上床躺下。
她如果穿他买的那件酒红色睡裙,他那天晚上会比平时更黏人。
车子拐进商场的地下车库。
知意坐着扶梯上了二楼。
那家店在走廊尽头,门面不大,灯光是暖黄色的,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件样品。
知意在门口站了两秒,推门进去。
导购迎上来,态度恰到好处,不殷勤也不冷淡。
知意在店里转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纸袋,袋口封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她把纸袋塞进包里,拉好拉链,给顾承屿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不用来接我,我提前下班了。”他回了一个字——“好”。
顾承屿正准备下班。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签了,合上,放在桌角。
林昭进来收文件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顾总,您现在回去吗”,他“嗯”了一声,拿起外套。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叶敬安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钱森言和韩跃,
还有一个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哭过了的宋也。
顾承屿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眉头皱了一下。
叶敬安一把揽住他的肩,“屿哥,宋也失恋了,陪我们喝一杯去。”
顾承屿看了一眼宋也。
宋也靠在门框上,没说话,眼睛红红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敞着。
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他垂下眼,把外套又放回了衣架上。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知意的消息——“好,那你早点回来。”
他打了几个字——“你先吃饭,别等我。我晚点回来,乖。”
发完,把手机收进口袋。
叶敬安还在旁边絮絮叨叨,钱森言已经在打电话订位置了,韩跃扶着宋也往外走。
顾承屿走在最后面,伸手关了灯。
他不知道家里有那么大一个惊喜在等着他。
他只知道今晚要陪兄弟喝酒,宋也从来没有这样过,作为兄弟,他不能走。
她不会怪他的。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怕她等他。
他的手指插进裤兜里,摸到手机硬邦邦的壳,想着回去的时候她大概已经睡了。
明天早上再跟她说吧。
知意回到七号院,换了鞋,
把那小小的纸袋放在沙发上,去衣帽间拿了一条还没拆封的新睡裙。
酒红色的,吊带的,领口开得很低,布料少得可怜。
她买来以后一直没穿过,不是不喜欢,是不好意思。
今晚她要做一件更不好意思的事。
她把新睡裙和那个小纸袋一起拿进浴室,关上了门。
热水从花洒里涌出来,蒸汽弥漫,镜子里她的脸变得模糊。
她不知道今晚会怎么样,但她想试一试。
不是为了那个项目,是为了他。
他给了她那么多,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顾承屿被几个兄弟拉进清吧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知意发来的——“知道了,你先忙。”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宋也已经喝了两杯了,还在倒。
叶敬安在劝他少喝点,钱森言在旁边陪着,韩跃在打电话,好像是给他前女友打的,没人接。
清吧的灯光昏暗,音乐低低的。
顾承屿靠在沙发里端着酒杯,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没有喝。
他想着回去的时候她大概已经睡了。
明天早上再跟她说项目的事,她会高兴的。
不知道会怎么谢他。
他嘴角弯了弯,把那杯酒喝了一口。
知意晚饭只吃了几口。
阿姨炖了莲藕排骨汤,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阿姨问她是不是胃口不好,她说不饿。
不是不饿,是不敢吃。
怕吃多了有小肚子,穿上那件小裙裙不好看。
那件酒红色的丝质吊带裙她买了好久了,吊牌还在,每次在衣帽间看见它都匆匆移开目光。
今晚她要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