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用那种“我靠自己”的方式来证明什么了。
她家里有资源，为什么不用？
她老公能帮她，为什么不开口？
她以前觉得开口求人是示弱，现在她知道了，不是示弱，是借力。
借力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有力可借，却非要自己硬扛，扛到最后连累身边的人一起受伤。
她的声音软下来，“老公啊，你那个项目能不能给我们公司做？胜华的翻译部门真的很有名的。”
顾承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她刚嫁给他的时候，从来不喊他老公，喊“顾承屿”，连名带姓的。
现在她喊“老公”了，虽然是在求他办事的时候才喊，但他很受用。
“这个项目……”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像是在犹豫，
“可不是小项目。我得考虑考虑。”
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她知道他在逗她，但她不敢赌。
万一他不给呢？“顾承屿。”
她又连名带姓了。
顾承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的、慵懒的愉悦。
“今晚下班回来再跟我说。”挂了电话。
知意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工位。
盛世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顾承屿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林昭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等着他签字。
顾承屿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拿起笔签了，合上递回去。林昭接过文件夹，没走。
“胜华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顾承屿抬起头。林昭点了头。
顾承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声音不大，但林昭听得出来，这是他在思考的习惯性动作。
“让他们进来吧。”林昭转身去开门。
顾承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项目可以给他们。但不能太轻易了。要不是我老婆开口，怎么轮得到他们？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林昭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顾承屿。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底的光冷了一下。
林昭跟了他这么多年，这种眼神他见过，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明白，顾总。”
林昭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胜华的人正在等他。
一共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胜华负责外联的副总，姓周，五十多岁，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练。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是他的秘书，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最后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知意不认识，大概是技术部门的负责人。
林昭走到他们面前，表情很淡。
“顾总请你们进去。项目的事可以谈，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项目由胜华翻译部承接，具体执行人不接受调配。
第二，项目期间的所有沟通，直接对接顾总办公室，不需要经过胜华管理层。第三——”
他顿了顿，“项目负责人必须姓沈。”
周副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林昭，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林昭面无表情。
“这是顾总的意思。”
周副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最近公司里那些风言风语，想起沈知意在部门里被排挤、被打压的传闻。
他当时没有在意，一个普通员工的事，犯不着他一个副总出面。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犯不着，是不敢。
“明白了。”他说。
声音有点涩。
林昭侧身让开。
周副总带着秘书和那个中年男人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周副总走进盛世集团顶层办公室的时候，腰就没有直起来过。
不是他不想直，是那间办公室的气压太低了。
顾承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那样看着他。
那种目光他见过——在更高层的人身上，上位者特有的、不怒自威的、让你觉得自己渺小的目光。
他的笑容从嘴角堆到眼角，又从眼角堆到眉梢，语气热络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顾总，久仰久仰。盛世这几年的发展真是让人佩服，
我们胜华一直想找机会跟贵公司合作，这次能得到顾总的青睐，真是我们的荣幸。”
顾承屿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短。
周副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堆起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张着嘴，不知道是该继续说还是该闭嘴。
他选择了闭嘴。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顾承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那支转着的笔停了一下，翻过一页，又继续转。
周副总站在那里，站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昭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目光从顾承屿的笔尖移到周副总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
他终于开口了。
“项目可以给你们胜华做。
但有几个要求。
第一，项目由胜华翻译部承接，具体执行人不接受调配。
第二，项目期间所有沟通直接对接我办公室，不需要经过胜华管理层。
第三，项目负责人的名字——”顾承屿抬起眼，“叫沈知意。”
周副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沈知意是谁，这个名字在胜华的翻译部并不出名。
但能让顾承屿亲自开口指定的人，他不敢问。
“明白了。顾总放心，一定安排妥当。”顾承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林昭，送客。”
周副总从盛世集团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京市的冬天很冷，他的汗不是热的，是冷的，从后颈一路淌到尾椎骨，被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林昭把他们送到电梯口，面无表情地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周副总迈进去，又忍不住回过头。
“林特助，跟您打听个事。”
林昭看着他。
周副总压低声音，像是在交换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沈知意……跟顾家有什么关系？”
林昭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很轻，比不笑还让人心里没底。
“周副总，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电梯门关上了。
周副总站在电梯里看着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林昭最后那句话——“不该问的别问。”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形形色色的话。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你惹不起。
周副总的车刚停进胜华的地下停车场，部长就从电梯里迎了出来。
他得到消息，周副总去盛世谈一个大项目，特意在停车场等着。
这个项目如果拿下来，整个部门全年的业绩都不用愁了。
如果拿下来，他在公司里的地位也会更稳。他脸上堆着笑，快步迎上去。
“周总，辛苦了。盛世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