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压抑着,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
秦思雅知道,她不是在对自己叹气。
她是在对那个人,对那段求而不得的感情,对自己这些年放不下的执念,轻轻叹了口气。
秦思雅放缓语气。
“婉宁,我不是在刺激你。
我是心疼你。你比她差在哪里?你比她漂亮,比她学历高,比她出身好。
凭什么她就能嫁进顾家,你连个傅景行都搞不定?”
陈婉宁依旧沉默着。
秦思雅攥紧了手机。
她知道陈婉宁不会让沈知意好过的,她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从小一起长大,陈婉宁表面上温温柔柔的,
对谁都是一副笑脸,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和人起冲突。
但秦思雅知道,那层温柔底下藏着什么。
陈婉宁是条会伪装成无害的毒蛇,平时盘在那里,不声不响,等你放松警惕了,她才会亮出毒牙。
她不会当场发作,不会和人正面冲突,
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有的是你想象不到的、绵里藏针的后招。
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想要的东西,从来不直接要;想除掉的人,从来不自己动手。
她会在暗处等,等到你露出破绽,等到你放松警惕,
等到那个最合适的时候,轻轻推一把,你就万劫不复了。
她最擅长的事,就是让那些比她过得好的人,一个一个地,从高处摔下来。
“婉宁,你听我一句劝。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你整天围着他转,他当然不稀罕你。你得欲擒故纵。”
秦思雅又说了几句,陈婉宁没有回应她,也没有挂电话。
秦思雅不知道陈婉宁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这通电话不会白打。
挂断电话,秦思雅站在后花园里,夜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把手机塞进包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香槟走回宴会厅。
门推开的那一瞬,暖气扑面而来,音乐和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抬眼望去,沈知意还坐在休息区,旁边多了几个人,好像是顾家的女眷,正笑着和她说什么。
沈知意也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女人都笑了。
秦思雅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端着香槟走回自己的座位,把那杯凉透了的酒放在桌上,没有喝。
深市那边,陈婉宁挂了电话,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秦思雅的话像一根一根的针,扎在她心口上。
她知道秦思雅在刺激她,也知道那些话不全是假的。
沈知意嫁进了顾家,在京市过得风生水起,而她连一个傅景行都搞不定。
她说的是事实,事实比谎言更伤人。
陈婉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她想起沈知意穿白色礼服的样子,想起她挽着顾承屿手臂的样子,想起她嘴角那个笑。
不是嚣张的,不是炫耀的,是那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安安稳稳的、被人捧在手心里才会有的笑。
她没有的东西,沈知意有了。
凭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夜风从车门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深冬特有的干燥和清冷。
知意推开车门下了车,脚刚沾地,就恨不得把脚上那双禁锢了她一整晚的高跟鞋甩掉。
她弯腰去解鞋扣,手指还没碰到鞋跟,顾承屿已经绕过来了。
他弯下腰,替她把鞋扣解开,一只鞋从她脚上滑落,歪倒在玄关的青石地面上。
她迈了一步,另一只鞋也被甩掉了,一只在门垫旁边,一只在花盆架子下面。
顾承屿跟在后面,弯着腰把那只歪倒在门垫旁边的捡起来,
又走到花盆架子下面把那只也捡起来,
一双鞋并排放在鞋柜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
管家迎上来,顾承屿吩咐了一句,“把滋补的汤热一下,知意等会儿要喝。”
管家应声去了厨房。
顾承屿又吩咐佣人上去把浴缸放水,水温热一点,夫人泡脚。
佣人也应了,小跑着上楼去了。
顾承屿揽着知意的肩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小孩,
“你先坐一下,水放好了我喊你。”
知意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脚终于解放了,舒服得想叹气。
她看着顾承屿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心里暖暖的。
嫁对了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你累的时候,有人给你热汤;
你脚疼的时候,有人替你脱鞋;
你还没开口,他已经把你需要的都准备好了。
顾父顾母进了门,顾父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顾承屿忙前忙后的背影,没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顾母倒是笑着说了一句,“屿崽现在会疼人了。”
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一点点酸——儿子养这么大,什么时候给她热过汤?不过酸归酸,高兴还是高兴的。
大哥顾承砚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念,苏简跟在旁边。
大姐顾承宁和大姐夫也进来了,二姐顾承安走在最后面,换了鞋,
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上楼,在沙发上坐下了。
一大家子人陆续进了家门。
顾承屿眼里只有他老婆——要老婆在沙发上坐一下,要佣人上去放水,要管家把汤热了端过来。
他老婆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
顾承安坐在沙发角落里看着弟弟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笑意很短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涟漪还没荡开就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今天出门的时候戴了戒指,回来的时候摘了。
不是弄丢了,是摘了。
为什么摘,她也说不清。
陆晨今天没有来参加宴会。他说公司有事走不开,她知道不是。
上周的事之后,他一直在躲。
躲她的家人,躲她,躲他们之间那些还没收拾干净的一地狼藉。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躲了。
知意坐在沙发上脚还酸着,但心情很好。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不会让她一直这么好下去。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好。
你过得好了,她心里就像被猫抓了,痒得难受,非得做点什么,让那根刺也扎进你心里。
京市的夜还很长,深市的夜也一样长。
有些人已经在那片夜色里,悄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