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老爷子抬起头,目光在知意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自家晚辈说话。
“承屿眼光不错。”
老太太拉着知意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知意说了声“谢谢老太太”。
老太太笑了,“什么老太太,叫奶奶。”
知意改口喊了“韩奶奶”,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旁边几位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嘴角往下撇了撇,
有人眼里写满了羡慕,有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底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
知意余光扫到了那些表情,心里没有波澜,任由老太太握着她的手。
顾承屿在知意耳边低声说了句,“走吧,让韩奶奶休息。”
知意点了点头,跟老太太道别。
老太太还拉着她的手说了句“改天来家里玩”,知意应了。
两个人走出主桌,在大厅一侧的休息区坐下来。
知意脱掉高跟鞋,脚后跟磨红了一大片,脚掌也酸。
顾承屿低头看着她的脚,眉头皱起来,说穿之前不试一下,知意说试了,站久了才发现磨脚。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伸出手想替她揉,她躲了一下,说好多人看着。
他看了她一眼,说“谁会看你的脚”,手还是伸了过来。
她的脚被他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在她脚后跟磨红的地方轻轻揉着,她缩了一下,他握紧了没让她缩回去。
知意的脸慢慢红了。
叶敬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嘻嘻地走过来。
“屿哥,嫂子,躲这儿干嘛?前厅有好吃的。”
顾承屿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叶敬安看见他握着知意脚的样子,笑容僵了不到半秒,说了句“你们忙,我先走了”,转身溜了。
韩跃今晚意气风发。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结系得端端正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未婚妻穿一条白色婚纱,长发披肩,眉眼温柔,站在他旁边像一幅画。
韩跃一直笑,笑得嘴角都酸了,还是合不拢。
敬酒的时候韩跃带着未婚妻走过来,未婚妻喊了声“屿哥”,又朝知意笑了笑,喊了声“嫂子好”。
知意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红包递过去。
这是顾母上周就准备好的,包在一个红色信封里,上面用烫金印着“百年好合”。
韩跃接过红包,说谢谢嫂子。
未婚妻也跟着道了谢。
韩跃凑过来压低声音,“嫂子,你今天真好看。屿哥平时没少给你买漂亮衣服吧?”
顾承屿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韩跃识趣地直起身,
“好好好,我不说了。屿哥,嫂子,你们吃好喝好。”
带着未婚妻走了。
人声鼎沸,杯盏交错,音乐从大厅那头飘过来。
知意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脚还搁在顾承屿腿上,他的手还握着她脚后跟磨红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圈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知意靠在沙发上,脚还搁在顾承屿腿上,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她磨红的脚后跟,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哄一只犯懒的猫。
她眯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我再休息一下,你去忙吧。你兄弟都等你过去了。”
她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
那边叶敬安正端着酒杯朝这边张望,旁边站着钱森言和宋也,韩跃也在,几个人交头接耳,
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全是那种“屿哥怎么还不过来”的急切,偏偏没一个人敢过来催。
顾承屿偏过头看了那群人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
她今天穿雾霾蓝的缎面礼服,盘起的发髻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衬得脖颈纤细白皙,脸上的妆比平时浓一些,口红是豆沙色的,衬得整个人温润又端庄。
他看了片刻,低下声音,“那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她听话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弯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
“我叫人给你送点吃的,别饿着。”
说完直起身走了。
顾承屿没有直接走向那群等着他的人。
他在半路截住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
服务生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厨的方向走了。他这才走向人群。
叶敬安看着他走过来,嘴里啧啧有声,
“屿哥,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你了。以前叫你出来喝酒,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过?”
顾承屿没有理他,从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端在手里没喝。
叶敬安还在说,“刚才跟嫂子腻歪什么呢?半天不过来。”
顾承屿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叶敬安识趣地闭上了嘴。
钱森言在旁边笑,语气不紧不慢的,
“你没发现屿哥现在变了吗?以前看谁都是一副‘别烦我’的冷脸,现在你看看,那张脸什么时候冷过?”
宋也接了一句,声音淡淡的,“人不对,不对人。你对嫂子试试,他对你也这样。”
几个人都笑了。
顾承屿端着香槟,嘴角弯了一下。
换以前,谁敢这么打趣他,一个眼神就杀过去了,不吃亏一点的。
今天他任由他们打趣,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在知意面前停下。
托盘上放着一碟小蛋糕,粉色的奶油裱花,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果粒,旁边还有一杯果汁,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女士,这是顾少吩咐送来的。蛋糕少糖,果汁常温。”
知意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碟蛋糕——少糖、不加冰、常温,她每个月的特殊时期,他比她记得还清楚。
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不凉不烫,甜的。
一群女人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知意偏过头,看见几个人正朝休息区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宝蓝色礼服的女人,
头发是大波浪卷,妆容精致,耳朵上挂着一对硕大的钻石耳坠,走起路来晃啊晃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她的目光在知意身上停了一瞬,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在知意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沈知意?好久不见。”
知意看着那张脸,想起来了。
秦思雅,深大读书的时候跟陈婉宁玩一起,秦家在深市也是数得上的,跟沈家门当户对。
那时候她刚被接回沈家,什么都不懂,穿的衣服是沈母买的,牌子认识她她不认识牌子。
秦思雅跟陈婉宁她们站在一起,看她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从上到下扫一遍,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在看一件打折商品,标签还没撕干净的那种。
“秦思雅,好久不见。”知意的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