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嘴唇不出声,眼睛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没事。”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顾承屿看着她的脸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把脸埋下去,然后动了。
和之前不一样。
汗湿了。
两个人都汗湿了,床单皱成一团,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沈知意的手指从他后背滑下来落在床上,手力气都没有了。
十指交插,她的手指 缠着他的,两个人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一切结束的时候沈知意已经睁不开眼了。
顾承屿抱着她进了洗漱室,先把自己快速冲洗干净,用浴巾擦干,
再从架子上取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打湿,挤了温热的沐浴露在毛巾上,揉出泡沫。
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洗,力道轻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痕迹是他留下的,是他爱过她的证明。
他告诉自己,她就是他的了。
他用清水把泡沫冲洗干净,用干毛巾轻轻拍干,然后从架子上取下那件干净的白色浴袍,披在她肩上。
从洗漱室出来,沈知意被放在床上。
床单已经换过了,是阿姨白天换的,浅灰色的,干干净净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顾承屿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
沈知意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慢,像睡着了。
顾承屿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随意地翻着。
朋友圈里没什么新鲜事,工作群里也安静了,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怀里的沈知意,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窗外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
“醒了?还累吗?要不要喝点水?”顾承屿声音很轻。
沈知意没有回答,伸出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9点47分。
6点多吃完晚饭两个人就滚到了床上。
她盯着那行数字,脸慢慢红了。她打开微信,没有看那些置顶的群聊,没有看那个备注为“顾承屿”的对话框,直接往下翻到“家”。
她先点开了养母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养母发来的语音,她没点开,怕听到养母的声音会忍不住掉眼泪。
她开始打字:“妈,睡了吗?今天工作有点忙,现在才闲下来。你和爸身体好吗?我挺好的,别担心。”
发完,她觉得这些话太空了。
“挺好的”三个字她已经说腻了。
但又加了一句:“妈,我最近在学做饭。等回去了做给你和爸吃。”
养母不会打字,但这条消息发过去养母肯定要急急忙忙让养父帮她回。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
她点开沈家的群。群里有沈父、沈母、沈知许、沈彦洲。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沈母发的,一张照片,沈知许在公司开会的侧脸,配文“知许今天好漂亮”。
沈知许没有回,沈彦洲回了一个“大姐本来就很漂亮”的表情包。
沈知意看着那条消息,她昨天看到了没有回,不知道该回什么——说“大姐确实漂亮”显得刻意,说什么都不对。
她打字:“爸、妈,今天华东区的新项目到了,我这几天会忙一些。”
后面跟着“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来看你们”。
发完,她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头像和那几行字,觉得像在写工作邮件,内容是“近期工作安排”,收件人是“家人”。
沈知许的消息忽然跳出来:“华东区的项目?是胜华跟德国那个?”
沈知意愣了一下,她之前没有跟沈知许说过项目的事,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沈知许很快又发了一条:“我有个朋友在你们公司。听他说起过。”
沈知意回了个“嗯”。
沈知许又发了一条:“德语翻译是你负责?合同里那个跨境支付的条款看了吗?那个涉及到德国这边的法律规定。”
沈知意看着这行字,她下午正用荧光笔在那条条款上画了一道黄线。
她回:“看了,我画出来了,准备明天找法务确认一下。”
沈知许回了个“好”,又加了一句:“注意休息,别太累。”
沈知意看着“注意休息”那四个字,沈知许从来不说这种话。
以前她只会说“你自己小心点”,不会说“注意休息”。
“注意休息”比“小心点”温柔,更像姐姐对妹妹说的话。
沈母的消息也跳出来了:“知意,妈给你寄了点深市的特产,你爱吃的那些。地址还是之前那个吧?”
沈知意回了个“嗯,谢谢妈”。
沈母又发了一条:“跟承屿好好的。他要有欺负你,你跟妈说,妈跟他没完。”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想起慕容兰也说过类似的话——“屿崽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妈,妈收拾他。”
两个妈妈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一个在深市,一个在京市,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说出了一样的话。沈知意回了个“好”。
沈父没有发消息,但她看见沈父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
红包封面写着“知意加油”。
沈知意点了红包,金额不大,但沈知意知道那不是一个红包。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顾承屿的颈窝里。
顾承屿的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没有说话,没有问她怎么了,也没有亲她。
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但不想说的小孩。
“顾承屿。”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嗯。”
“谢谢你。”
顾承屿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拍。“谢什么?”
沈知意没有回答,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窗外那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