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沈知意已经睁开了眼睛。
没有闹钟,没有震动,是自己醒的。
窗帘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浅金,地毯上的影子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偏过头,顾承屿还睡着,侧躺着面朝她,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又轻又慢。
她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几秒,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指腹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带着晨间特有的、刚出炉的面包一样的柔软。
“顾承屿,起床了。”
她的声音很轻。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蝴蝶在蛹里挣扎。
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发出含糊的一声——像在说“再睡五分钟”,又像什么都没说。
沈知意又戳了戳,这次用力了一些。
“迟到了。”
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从睡梦中醒来先是迷茫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然后焦距慢慢对准,看见了她的脸。
她正看着他,手指还戳在他脸颊上没收回去。
他对她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整个脸。
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像一片落叶,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站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
手指绷直举过头顶,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晨光落在他身上,描摹着他的轮廓。
今天的早餐是阿姨提前准备好的。
白粥,小菜,包子,煎蛋,还有一碟沈知意爱吃的肠粉。
顾承屿坐在她对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沈知意早上从衣帽间给他挑的,她昨天帮他系过领带又帮他挑了衬衫,今天她没有帮他挑,他自己拿了这件深蓝色的。
“你今天这件衬衫好看。”
沈知意喝了一口粥。
顾承屿放下咖啡杯,看了她一眼。
“你挑的。”
沈知意愣了一下,她不记得什么时候给他挑过这件衬衫。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去衣帽间挂衣服,你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明天穿这件’。
我以为你醒了,回头看你还闭着眼睛。”
沈知意低下头继续喝粥,耳尖慢慢红了。
顾承屿看着那只红透了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车子还是停在那个路口。
沈知意推开车门,秋风迎面扑来,她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弯下腰,从车窗探进去,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蝴蝶扇动翅膀。
甚至来不及感受那触感就已经结束了。她已经转身跑了,白色的裙摆在晨风里飘起来。
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顾承屿坐在后座上,手指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被亲过的那块皮肤。
她刚才亲的这里。
她说“晚上见”的时候会亲他的脸了。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幸福,幸福太轻了;是满足,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她亲我了”的满足。
他低下头笑了,笑得很轻很短,但很真。
嘴角弯着,眼角弯着,整个人像一棵被太阳晒透了的树,每一个细胞都在舒展。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顾承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了那个群——“京城少爷们”。
群是叶敬安建的,里面有他、叶敬安、阿城、宋也、钱森言、韩跃。
顾承屿几乎不在这个群里说话,都是他们几个在里面插科打诨。
今天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上班前,我老婆亲了我一下。”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叶敬安发了一长串问号,又发了一条语音,点开背景音里有汽车喇叭声:“屿哥你被盗号了?”
钱森言发了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包,跟了一条:
“谁把屿哥手机偷了?”韩跃发了一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包。
阿城没有说话,宋也也没有说话。
顾承屿看着这些回复,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又发了一条:“她主动亲的,亲的脸。”
叶敬安又发了一条语音,笑声从听筒里炸开:“屿哥你能不能别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多酷啊,在群里从来不主动说话,我们都说你是僵尸号。
现在你被嫂子治得服服帖帖,还跑到群里跟我们炫耀。”
顾承屿没有理他,又发了一条:“她亲完我就跑了,跑得特别快,裙子都飘起来了。”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车子驶入盛世集团地下车库,专属车位空着,司机把车停好。
顾承屿下了车走进电梯,数字跳动,他对着电梯壁照了照,整了整领口,摸了摸被她亲过的那块皮肤。
电梯门开了,林昭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看见顾承屿嘴角弯着,眼角也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今天天气真好”的松弛感。
“顾总,早。今天上午的行程……”
“林昭,去买一台洗碗机,今天就要。找人安装好。”
林昭愣了一下,翻开文件夹看了看今天的待办事项——没有洗碗机。
“顾总,您说的洗碗机是……放在哪里的?”
“七号院。厨房。今天就要。”
林昭合上文件夹,说了声“好的顾总,我马上去办”,转身快步走了。
顾承屿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把整张办公桌照得发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心情很好。
沈知意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工位上的同事们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王晓在吃包子,赵姐在泡茶,钱林在翻文件。
她跟大家打了招呼。
还没来得及坐下,刘经理的秘书小跑过来。
“沈组长,刘经理让您去会议室,马上。”
沈知意放下包跟着她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部门里所有小组的组长都在。
刘经理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表情严肃,整个会议室的气压因为他的严肃而低了几度。
门关上,最后一排的椅子被坐下的人拖出轻微吱呀声,刘经理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