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看着他手里的丝带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丝带覆上她的眼皮,绕到脑后系了一个结,松松的,不紧,刚好遮住光。
她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是深蓝色的、丝质的、柔和的黑暗。
他的手牵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好了,睁开。”
她睁开眼隔着那层深蓝色的丝缎看见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抬手想扯下丝带,他的手按住了她。
“等等,我帮你。”他绕到她身后解开丝带,丝带从她眼前滑落的瞬间,一束光迎面而来,不是灯光,是烛光。
餐桌上烛台里的火苗在安静地跳动,暖黄色的光洒在白色桌布上,洒在那束玫瑰花上。
玫瑰花插在透明的水晶花瓶里,几十朵,每一朵都是深红色的,花瓣厚实如丝绒,层层叠叠地包裹在一起。
叶片翠绿欲滴,衬着那浓烈的红,红得像要把人的眼睛烫出一个洞来。
沈知意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束玫瑰花,想起他第一次送她花的时候也是这样,厄瓜多尔玫瑰,暗红色的花瓣,黑色的包装纸。
她把花分给了同事一朵都没有留。
他说这辈子非她不可,她不信;他说他会改,她将信将疑。
可他真的在改了,他学着自己挑衣服给她穿,学着给她解鞋带穿拖鞋,学着在她不回消息的时候安静地等她。
她不回消息他就不吵。
他还在学。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姨已经走了,饭菜还在桌上冒着热气。
顾承屿走到餐桌旁边,把蜡烛往她那边挪了挪,
把玫瑰花也往她那边挪了挪,动作很自然,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沈知意注意到他放花的时候手指蹭到了烛火,缩了一下,指尖红了一小块,他甩了甩手。
沈知意走过伸手拉过他的手指。
指腹上红了一小块,没有起泡,但看着就疼。
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
顾承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他忽然觉得手指上的那点疼算不了什么。
沈知意松开他的手,端起桌上的碗,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排骨凉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凉。
她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烛光在墙上晃着,两个影子靠着,像一个人。
偶尔有火苗噼啪一声,轻轻炸开,在这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声的夜晚里,像有人在说悄悄话。
晚饭的碗筷堆在桌上。
红烧排骨只剩几块骨头,清蒸鲈鱼只剩一副完整的骨架,莲藕汤见了底,碗底沉着几块炖得粉糯的莲藕。
沈知意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收拾碗筷。
她把骨头拨进一个碗里,鱼刺拨进另一个碗里,碟子摞在盘子上,碗摞在碗上,筷子收拢握在手心。
动作利落而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顾承屿靠坐在椅背上看着她把碗筷摞好端起来往厨房走,白色家居服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他跟着站起来,进了厨房。
沈知意正站在水槽前,把碗碟一个一个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她伸手去够洗碗精。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压出来,低低的,闷闷的:
“等明天阿姨来了再洗。嫁给我你不需要做家务,明白吗?”
沈知意的手被他按着,水还在流,哗哗哗的,从指缝间冲过去。
她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就几个碗”,话还没出口,他已经关了水龙头,牵着她走出厨房。
沈知意被他拉着在沙发上坐下。
不对,不是坐下,是坐在他腿上。
他的大腿修长有力,隔着两个人薄薄的家居裤,她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和温度。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拿起来放在一边,给她腾出地方。
“你需要的是多陪陪我,然后尽快喜欢上我。”
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喜欢他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是写进婚姻合同里的条款。
沈知意低下头,耳尖红红的。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在他颈侧,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知道。”
顾承屿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几缕碎发翘着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的手在她腰间轻轻抚摸着,隔着家居服的棉质布料,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我知道什么?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烛光从餐厅那边漫过来,昏黄昏黄的,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你知道我……我说不出口。”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顾承屿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瞳孔里那两簇跳动的烛火,觉得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拳头,是更柔软的东西,软到没有形状,重到让他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烛光晚餐后那种温柔的、慢条斯理的吻,是那种忍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的、像饿了很久的兽看见猎物时的、迫不及待的吻。
沈知意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收紧。
又粗又硬的发丝扎着她的掌心,痒痒的,疼疼的。
他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缠在他腰侧。
他一边吻她一边往卧室走。
走过走廊经过那面挂着他们合照的墙,照片里她笑得淡淡的他笑得像个傻子。
他抬脚踢开卧室的门,把她放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丝绸的床单凉凉的贴着她滚烫的皮肤。
他俯下身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新痕覆旧痕,旧痕还未褪尽新痕又覆上来。
这一次没有抗拒,没有僵硬,沈知意的手搂着他的脖子,她的腿缠着他的腰,她的手指在他后背划出一道一道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