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脸更红了,她咬着嘴唇,伸出手去掰他扣在腰上的手,掰不动。
她又去推他覆在胸前的手,推不动。
他的手指像焊死在她皮肤上了,任她怎么掰、怎么推、怎么拽,纹丝不动。
她恼了,又羞又恼,恼羞成怒,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不是轻轻的拧,是实实在在地、用尽力气地、恨不得掐下一块肉来地掐。
她的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掐出一个深深的月牙印。
顾承屿是被疼醒的。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懒洋洋地、带着一种被打扰了好梦的不情愿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从睡梦中醒来,先是迷茫的,像隔着一层雾,然后焦距慢慢对准,看见了她的脸。
她的脸红透了,眼睛里有泪光,嘴唇咬着,眉头皱着,整个人又气又恼又疼又委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龇着牙,但爪子被人捏住了,挣不开,打不着,只能干瞪眼。
他愣住了没到一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昨晚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带着隐忍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跳舞的笑。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他的嘴角弯着,弯到几乎要咧到耳朵根,整张脸像一朵被太阳晒透了的向日葵,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
他没有起床气,没有一点被掐醒的不耐烦,甚至没有皱眉——不,他皱眉了,但那是笑的皱眉,是那种“老婆掐我了,老婆好可爱”的皱眉。
整个人像是被泡在蜜罐子里腌了一整夜,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肉、从头发丝到脚指甲盖都散发着一种甜腻腻的、让人牙疼的餍足。
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她的腰窝贴着他的小腹,她的腿贴着他的腿。
全是滚烫的皮肤贴着滚烫的皮肤,没有布料的阻隔,没有被子的遮掩。
她感觉到他晨间的欲望,
硬 邦 邦的,灼热的,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烙铁。
她的身体僵住了,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惊动了什么。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抵着她颈侧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肺里,钻进他的血液里,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洗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老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发出的呼噜声。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她——她的红脸,她的泪光,她的恼羞成怒,她的无可奈何。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腹从颧骨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嘴唇,停在那里,拇指在她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终于是我的了。”
沈知意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那光太亮了,亮到刺眼,亮到让她不敢直视。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压在她滚烫的脸上,带走了一些温度。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出来,浸湿了枕套。
她不想哭,但眼泪不听话,它们自己跑出来的,她拦不住。她怕他看见,怕他问她为什么哭,怕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我哭是因为我后悔了”吧。
顾承屿看见了她眼角那滴没藏好的泪。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没有再碰她。
他躺在她旁边,手臂还环着她的腰,但没有收紧,就那样松松地搭着。
他看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看着她的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看着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转过来的倔强。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她为什么哭。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他知道从始至终她都不是心甘情愿的。
昨晚不是,今早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但他不在乎,至少他告诉自己不在乎。
他低下头,在她后脑勺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像一片落叶,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的,他走进浴室,门关上了。
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哗的,盖住了她压抑的、细碎的、像小动物受伤后发出的呜咽。
沈知意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了一会儿,哭到没有眼泪了,哭到眼睛干涩发疼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吊灯没开,但阳光照在水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天花板上,像星星,像眼泪,像她还没来得及许愿就已经消失了的所有的可能。
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铂金的,光面的,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转了转,戒圈卡在指根,转不动,像长在肉里了。
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胸口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像一个疲惫的鼓手,在敲着退场的鼓点。
浴室的门开了,顾承屿走出来,腰上围着浴巾,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肩膀上,顺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流,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穿上,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
他系到最上面那颗扣子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她。
沈知意已经坐起来了,被子拉上来盖住身体,只露出肩膀和锁骨。
那些痕迹太明显了,暗红色的、青紫色的、斑斑驳驳的,从锁骨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手臂,像一幅被颜料泼洒过的画。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
“饿不饿?”他问。
沈知意摇了摇头,没说话。
顾承屿看着她看了几秒,走过去,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
“我去让人送早餐上来。你先穿衣服。”
他转身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沈知意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痕迹,昨晚的记忆又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掀开被子下了床。
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床头柜才站稳。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走进浴室,关上门,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女人很陌生——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锁骨上深深的牙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浇在脸上。
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那种凉能让她的脑子清醒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
“沈知意,”她对自己说,“你结婚了。”
她的声音涩得不成样子。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伤还不肯认输的小兽。
“这就是你的选择。”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然后转身走出浴室穿好衣服。
没有穿顾母准备的那些,她穿了自己的。
白色的衬衫,米色的长裤,把每一寸皮肤都遮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