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屿的座驾是一辆哑光黑色的车,沈知意认不出牌子,只看见车标是一头银色的公牛。
车身很低,线条冷硬,停在星空顶下,像一头蛰伏的兽。
她不想坐副驾驶。
她绕到后排,刚伸手碰到车门把手,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砰”地一声把门按了回去。
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翻转过来,后背抵在车门上。
顾承屿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整个人压下来。
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气。
“坐后面?”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把我当司机?”
沈知意别过脸,不看他。
“我不想坐前面。”
“我知道。”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她的。沈知意往后缩,但身后就是车门,无处可退。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漆黑的瞳仁里映着星空顶的碎光。
“所以我才要让你习惯。”
话音刚落,他吻了上来。
不是车里那种凶狠的、掠夺式的吻。
这一次他很慢,慢到沈知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唇压下来的每一寸力道。
他的舌尖轻轻描过她的唇线,然后撬开,探进去,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耐心。
沈知意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应该推开他。她知道。但她的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他的手从她的腰往上移,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微微仰起头。
这个姿势让吻更深了,她的膝盖发软,整个人往下滑,被他捞住腰,稳稳地托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
沈知意大口喘着气,脸烧得厉害。
顾承屿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被吻得微红的嘴唇移到她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
他弯了弯嘴角,忽然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意惊叫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等她反应过来想松手的时候,已经被他放进了副驾驶。
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
顾承屿撑着车门,俯下身,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有点肿的下唇。
“这辆车是我最喜欢的。”他的声音很低,眼睛盯着她的嘴唇,
“现在你是它的女主人。所以副驾驶的位置,只能你坐。”
他松开手,关上车门。
沈知意坐在副驾驶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车流。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悄悄拿出手机,藏在裙摆下面,给周棉发消息。
“我没事。他带我去了一个小区,换了衣服,现在去吃饭。”
周棉秒回:“你没事吧?!傅景行都快疯了!那个姓顾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删掉了“他亲了我”几个字,
重新打:“没事,就是吃个饭。你们别担心。”
周棉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我们能不担心吗?!那个疯子!傅景行现在还在我们酒店,周越然他们看着他,怕他冲出去找你。”
沈知意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想问问傅景行怎么样了。脸上的伤严不严重。有没有去医院。
但她没问。
她只是回了一句:“我吃完饭就回去。你们别担心。”
发完,她把手机藏回裙摆里,抬起头。
顾承屿目视前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
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忽明忽暗,鼻梁很高,下颌线锋利。
他没看她,但忽然开口:“跟谁发消息?”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
顾承屿没追问。他只是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离开市区,驶入一条两侧种满梧桐的私密道路。
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艺大门,门没有开,两边的石柱上刻着一个沈知意看不懂的徽章。
车在门口停了一下,门自动打开。
里面大得不像话。
车沿着一条宽阔的道路往里开,两边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有一个人工湖,
湖面上亮着灯,倒映着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
主楼是欧式风格的,米白色的外墙,巨大的落地窗,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整栋楼映得像一座水晶宫。
车停在大门前的环形车道。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年轻男人快步跑过来,拉开车门。
“顾少,晚上好。”
顾承屿下了车,把钥匙随手扔给他。那人稳稳接住,微微欠身。
沈知意自己推开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前,仰头看着这栋楼,有点恍惚。
这不像吃饭的地方。这像电影里才有的那种庄园。
顾承屿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
“走吧。”
沈知意想挣开,但他的手臂很紧。她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两个人走上台阶,推开大门。
里面的大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大。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洒下一片璀璨的光。
地上铺着繁复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摆着巨大的青花瓷瓶。
大厅里站着几群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男的穿着考究的西装,女的穿着礼服,端着香槟杯,笑容矜持而得体。
门被推开的瞬间,那些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那些目光落在顾承屿身上,带着一种沈知意熟悉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那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恭敬。
像条件反射。
“顾少。”
“顾少来了。”
“顾少晚上好。”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腰弯得很低,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女人,也跟着笑。
“顾少,您的位置一直给您留着呢。”
顾承屿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两个人立刻让开路,毕恭毕敬地跟在旁边,像两片被风卷起的叶子。
沈知意被顾承屿揽着腰,穿过大厅。
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交谈,侧身让路,点头致意。
那些在别人面前矜贵自持的脸,在顾承屿面前,都变成同一种表情。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四合院,那些人也是这样。
不,比昨晚更甚。
昨晚那些人,是恭敬。
这里的这些人,是畏惧。
她正想着,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两颗。
他的五官很好看,但和顾承屿的冷硬不同,他长了一张天生带笑的脸——桃花眼,薄嘴唇,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哪怕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
他走过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散漫,和周围那些点头哈腰的人完全不同。
“屿哥。”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可算来了。里面那几位等你好半天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顾承屿身上移到沈知意脸上。
停住了。
桃花眼微微眯起来,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的兴味。
“这位是?”
顾承屿没看他,低头对沈知意说:“叶敬安。我表弟。”
叶敬安也不恼,笑嘻嘻地朝沈知意伸出手。
“嫂子好。”
沈知意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不是……”
叶敬安已经收回手,转向顾承屿。
“走吧屿哥,人在里面,等你开场呢。”
顾承屿点了点头。
他揽着沈知意的腰,跟着叶敬安往里走。
穿过大厅,经过一道拱门,里面是一个更大的厅。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酒水,灯光比外面暗一些,更私密。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见顾承屿进来,都站了起来。
“顾少。”
“顾少来了。”
顾承屿微微点头,带着沈知意在主沙发坐下。
有人立刻端上来两杯酒。
顾承屿把那杯橙汁推到沈知意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
“她不喝酒。”
那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沈知意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恭敬,但没人多问。
叶敬安在旁边坐下,翘着二郎腿,端着酒杯,目光在沈知意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顾承屿。
“屿哥,今晚嫂子在,咱们是不是得收敛点?”
顾承屿瞥了他一眼。
叶敬安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行行,我闭嘴。”
他笑嘻嘻地喝了口酒,但那双桃花眼,又看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坐在顾承屿身边,手里握着那杯橙汁,觉得这个晚上,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