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客厅里。
顾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眉头皱得紧紧的。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儿子摔手机,砸茶几,手上全是血,然后一言不发地上楼。
她心疼得不行。
“不行,我得问问。”她自言自语着,打开微信,点进家族群。
群名叫“顾家大家庭”,里面十几号人,老爷子老太太,外公外婆,两个女儿,大儿子,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顾母开始打字。
“你们知不知道屿崽今天晚上怎么了?”
发出去。
等了几秒,没人回。
她又发了一条。
“他在家发脾气,把手机摔了,手都砸破了。”
还是没人回。
顾母急了,直接发起群视频。
第一个接通的是大女儿顾承宁。
她穿着职业装,背景像是办公室,看见顾母的脸,愣了一下。
“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母皱着眉。
“承宁,你知不知道你弟弟怎么了?他在家发脾气,手都砸破了。”
顾承宁眨了眨眼。
“弟弟?顾承屿?”
“不然还有哪个弟弟?”
顾承宁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啊。他最近没找我。”
顾母不满地瞪她一眼。
“你这个当姐姐的,一点都不关心弟弟。”
顾承宁无奈地笑了。
“妈,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他那么大个人了,能有什么事?”
正说着,二女儿顾承安也加入了视频。
她穿着家居服,背景像是自己家,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澡。
“怎么了怎么了?妈怎么突然打视频?”
顾母又重复了一遍。
“你弟弟今天晚上发脾气,把手机摔了,手都砸破了。你们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承安也愣了一下。
“不知道啊。他最近没跟我说什么。”
顾母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更明显的不满。
“你们两个,一个从政,一个从商,天天忙工作,弟弟都不管了?”
顾承宁和顾承安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妈,他二十六了,不是六岁。”顾承安说,“他有什么事不会自己说吗?”
“就是。”顾承宁接话,“他要是想说,早就说了。不想说,我们问也没用。”
顾母正要反驳,视频里又多了一个人。
大儿子顾承砚。
他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显然是在书房。
“妈,怎么了?”
顾母立刻把矛头转向他。
“承砚,你知道屿崽怎么回事吗?他在家发脾气,手都砸破了。”
顾承砚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一时没回过神来,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今天没找我。”
顾母一听,眉头拧得更紧。
“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不关心弟弟!”
三个人面面相觑。
顾承安小声说:“妈,他那么大个人了,您就别操心了……”
“什么不操心!”顾母打断她,“他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我不操心谁操心?”
三个人都不敢说话了。
顾母叹了口气,眼眶有点红。
“你们不知道,当年怀他的时候,我多难……”
这个话题一开,三个人都知道,今晚是跑不了了。
顾母怀顾承屿的时候,已经三十二岁了。
那时候顾氏集团正处在关键期,她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把怀孕当回事。
结果有一天,突然大出血,差点流产。
医生说她高龄产妇,胎盘前置,必须卧床保胎。
她这才慌了。
在床上躺了五个月,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顾父每天下班回来陪她,给她念书,给她讲公司的事,生怕她闷坏了。
好不容易熬到生产,又是早产。
顾承屿生下来的时候,只有四斤多,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月。
从那以后,顾母就再也不敢大意了。
她把集团的工作放下,专心在家带孩子。
老大老二老三都是保姆带大的,只有老四,是她一手带大的。
喂奶,换尿布,哄睡觉,教走路,教说话——全都是她。
顾承屿会喊的第一个字,是“妈”。
那时候她哭了很久。
从那以后,这个儿子就成了她心尖尖上的肉。
哪怕他现在二十六了,在她眼里,还是那个需要她抱在怀里哄的小崽崽。
“屿崽从小就体弱,”顾母继续说,“你们不知道,我多担心他。
现在他发脾气,手都砸破了,我怎么能不操心?”
顾承宁咳了一声。
“妈,他体弱是小时候的事了。他现在壮得跟头牛似的。”
顾母不满地狠狠瞪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又继续往下说。
“那他也是我儿子!”
顾承宁被顾母这么一瞪,她瞬间噤了声,抿着嘴再不敢开口。
顾承安在旁边理清思绪后,才小声说:“妈,要不您直接问他?”
顾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
“问了,他不说。”
顾承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斟酌字句,慢慢开口:“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工作上的?还是感情上的?”
顾母愣了一下。
感情上?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
顾承屿这些年,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追。
但他从来不上心,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她一度担心他是不是对女人没兴趣。
现在想想,能让他发这么大脾气的,好像也只有感情上的事了。
“你们说,”她试探着问,“屿崽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三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什么惊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怔怔地望着视频里的对方。
顾承宁眨了眨眼。
“他?喜欢人?”
顾承安摇摇头。
“不可能吧。他那个性子,能喜欢谁?”
顾承砚没说话,但表情也是怀疑的。
顾母正要说什么,群里又多了两个人。
老太太和外婆同时上线了。
“怎么了怎么了?”老太太的声音传来,“屿崽怎么了?”
外婆也在那边问:“我外孙出什么事了?”
顾母赶紧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屿崽今天晚上发脾气,把手机摔了,手都砸破了。问他也不说,我担心得不行。”
老太太皱起眉。
“这孩子,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外婆也心疼得不行。
“手砸破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顾母摇摇头。
“他自己上楼了,不让我看。”
老太太想了想,说:“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工作上的?”
外婆接话:“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外婆,”顾承安赶紧说,“他现在肯定不想接电话。”
老太太一声轻叹落下,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她轻声说道。
“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外婆认同地点点头。
“跟他外公一样,倔得很。”
顾母在旁边听着,不由得眼眶又红了。
“我就是担心他。
他从小身体不好,我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他养大。
现在他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心里难受。”
老太太连忙安慰开导她。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正常。你放宽心,别把自己急坏了。”
外婆也紧跟着劝道:
“就是。他要是真有事,迟早会说的。”
顾母点点头,但脸上的担忧一点没少。
视频挂了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上楼,走到顾承屿房门口。
敲了敲门。
“屿崽?是妈妈。”
里面没动静。
她又敲了敲。
“屿崽,开门,让妈妈看看你的手。”
还是没动静。
顾母靠在门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满满的心疼,柔声开口说道。
“屿崽,你有什么事就跟妈说。妈不会怪你。”
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妈,我没事。你回去睡吧。”
顾母听着那声音,瞬间心疼得不行。
“手呢?手要不要紧?”
“没事。”
顾母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叹了口气。
“那你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转身下楼。
房间里,顾承屿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那只手。
指节上的血已经凝了,但还有点疼。
他想起她那些话。
“你是不是有病?”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他闭上眼睛。
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被人这么骂。
奇怪的是,他好像……没那么生气。
只是憋屈。
憋屈得想砸东西。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
她唱歌的样子,她骂人的样子,她转身就走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满是不甘与狠厉,低声喃喃:
“你给我等着,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