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砚挂了视频，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妻子苏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怎么了？妈那边有什么事？”
顾承砚接过牛奶，长长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地开口。
“小弟今晚在家发脾气，把手机摔了，手也砸破了。
妈急得不行，在群里问我们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简先是微微一怔，“顾承屿？发脾气？”
“嗯。”
苏简听见他嗯的一声，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他发脾气不是常态吗？你们家小弟什么性格你不知道？”
顾承砚也笑了。
确实。
顾承屿从小到大，脾气就没好过。小时候要什么不给就哭，长大了一点就摔东西，再大一点就直接走人。
全家上下，也就妈能哄得住他。
“这次好像不太一样。”顾承砚疑惑地说，“妈说他手都砸破了，还不肯说为什么。”
苏简略微迟疑了一下，说：
“会不会是感情上的事？”
顾承砚抬头看她。
“感情？”
“对啊。”苏简在旁边坐下，“他二十六了，也该谈恋爱了。你们家不是一直担心他对女人没兴趣吗？”
顾承砚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说实话，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顾承屿这些年，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追。
但他从来不上心，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家里人都习惯了，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
可万一……
“明天晚上我们回老宅一趟吧。”苏简试探性地说，“去看看情况。”
顾承砚点点头。
“也好。”
他喝了口牛奶，又想起什么。
“对了，念念睡了吗？”
“睡了。”苏简笑了笑，“睡前还念叨叔叔呢。”
顾承砚心头一暖，忍不住轻轻笑了。
念念是他们两岁的女儿，也是顾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
老太太和外婆宝贝得不行，天天念叨着要再添几个。
可惜老二老三到现在都没动静。
一个工作狂，不想要。
一个在备孕，还没怀上。
“明天带念念一起去。”顾承砚说，“妈看见孙女，心情能好点。”
苏简点点头。
京市某政府办公楼。
顾承宁挂了视频，继续看文件。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桌上堆着一摞文件。她揉了揉眉心，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手机响了。
是丈夫发来的消息。
“还没下班？”
她回：“快了。”
那边回：“我等你。”
顾承宁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弯。
她丈夫是大学同学，结婚三年了。两人都是工作狂，一个在政府，一个在律所，忙起来十天半个月见不着面。
但他们感情很好。
因为彼此都懂。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脑子里闪过刚才视频里的画面。
妈急成那样，就为了小弟发脾气？
她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妈对小弟，从小就偏心。
没办法，谁让小弟是她一手带大的呢。
她们三个都是保姆带的，只有小弟，是妈亲自带的。
所以她从来不跟小弟争。
争什么？争不来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工作。
明天有空的话，回老宅看看。
京市某高档小区。
顾承安挂了视频，靠在沙发上，跟老公陆晨抱怨。
“我妈又来了。”
陆晨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怎么了？”
“小弟在家发脾气，她急得不行，在群里问我们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承安翻了个白眼，“他就不能自己问吗？非要拉上我们。”
陆晨笑了。
“你妈疼他，你不是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也不能这样啊。”顾承安说，“他二十六了，不是六岁。发个脾气怎么了？谁还没发过脾气？”
陆晨没说话。
顾承安继续说：“你是不知道，我妈对他，比对大哥家的念念还要溺爱。
念念才两岁，我妈虽然也疼，但没那么夸张。
小弟都快三十了，她还一口一个‘屿崽’，跟叫小孩似的。”
陆晨听着，只是笑。
他太了解自己老婆了。
她嘴上抱怨，其实心里也疼那个弟弟。
顾家三兄妹，对这个小弟，嘴上不说，心里都是宠着的。
当年顾承屿上大学，顾承安每周都要去学校看他，生怕他吃不好睡不好。
顾承宁工作那么忙，还专门请假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顾承砚就更不用说了，公司里但凡有什么好项目，第一个想着的就是弟弟。
他们只是不像妈那样表现出来罢了。
“行了行了，”陆晨劝她，“妈疼他也有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承安一声轻叹过后，她眉头微蹙，带着几分不认可，开口说道。
“我知道。就是有时候觉得……太过了。”
陆晨拍拍她的肩。
“明天回去看看？顺便也让你妈高兴高兴。”
顾承安点点头。
“嗯，明天回去。”
她摸了摸肚子。
备孕半年了，还没动静。
有点着急，但也不敢太急。
慢慢来吧。
顾家老宅。
顾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顾父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轻轻起身，披上外套，走到窗边。
窗外，老宅的花园在夜色中静静沉睡。
她想起三十二岁那年，躺在床上的五个月。
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孩子就没了。
那时候她天天跟肚子里的他说话。
“崽崽，你要好好的。妈妈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
后来他出生了，那么小，四斤多，躺在保温箱里，浑身插满管子。
她隔着玻璃看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时候她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护着他。
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不让他吃一点苦。
她做到了。
他平安长大了，健康，聪明，要什么有什么。
可她现在，还是放心不下。
他今天那个样子，她从来没见过。
不是小时候那种发脾气。
是另一种。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发泄不出来。
她心疼得不行。
她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
但她知道，能让他这样的，肯定不是小事。
她她心里乱糟糟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回到床上。
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儿子那张脸。
摔手机时的愤怒，砸茶几时的憋屈，上楼时的落寞。
她的小崽崽。
什么时候才能不让她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