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去了。
项目毫无进展。
沈知意带着组员改了八遍方案，每一次都被盛世那边退回来。
第一次说“不够细致”。
第二次说“方向不对”。
第三次说“需要再调整”。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理由五花八门，就是没有一个具体的修改意见。
组员们都泄气了。
“组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老员工忍不住抱怨，“改了这么多遍，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另一个组员叹了口气。
“就是不想让我们过呗。”
“那还做什么？直接放弃算了。”
沈知意坐在工位上，看着那堆被退回的文件，心里憋着一团火。
她知道自己被针对了。
不是整个项目被针对。
是她。
顾承屿在针对她。
但她能说什么？
说人家故意刁难？证据呢？
她深吸一口气，对组员们说：“大家再坚持一下，我去找刘经理沟通。”
刘经理办公室里，沈知意把情况说了一遍。
刘经理听完，沉默了几秒。
“知意，这个项目，别的组眼红很久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刘经理叹了口气。
“你一个新来的组长，刚来就接手盛世的项目，还是顾承屿亲自指定的。你觉得别的组会怎么想？”
沈知意没说话。
刘经理继续说：“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找我反应了。说你们组进度太慢，说你们能力不够，说这个项目应该换人做。”
沈知意的眉头皱起来。
“刘经理，不是我们能力不够，是盛世那边……”
“我知道。”刘经理打断她，“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到结果，看不到过程。”
沈知意沉默了。
刘经理看着她，想了想，说：“这样，你去盛世那边，亲自找他们的人问一问。当面沟通，总比文件往来清楚。”
沈知意愣了一下。
“找谁？”
刘经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说呢？”
沈知意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知道刘经理说的是谁。
顾承屿。
但她不想去。
那天拒绝他之后，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见面的机会。工作上的对接，都通过邮件和电话，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可现在看来，躲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
“好，我去。”
下午三点，沈知意站在盛世集团总部大楼前。
还是那栋楼，还是那个前台。
但她今天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笑着说：“沈小姐，来找顾总？”
沈知意点点头。
“他在吗？”
“在的，您直接上去就行。”
沈知意走进电梯，按了顶层。
电梯一路上行，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不是紧张。
是生气。
改了八遍，退回来八遍。
没有一个具体的意见，就是一遍一遍地打回来。
这不是针对是什么？
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电梯，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到那扇深色的木门前。
没有敲门。
她直接推开了。
办公室里，顾承屿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看见是她，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
沈知意走过去，把那一摞被退回的文件拍在他桌上。
“顾承屿，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承屿看了看那堆文件，又看了看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沈组长，这么大火气？”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顾总，我们组改了八遍。八遍。每一次都被退回来，每一次都没有具体的修改意见。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哪里不行？”
顾承屿放下咖啡杯，在办公桌后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
“想。”
顾承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方案没问题。”
沈知意愣住了。
“什么？”
“我说，方案没问题。”顾承屿看着她，“从一开始，就没问题。”
沈知意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退回来？”
顾承屿没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沈知意忽然明白了。
“你故意的。”她说，声音有点冷，“你故意为难我。”
顾承屿没有否认。
“对。”
沈知意的手指攥紧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拒绝了你？”
顾承屿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沈知意，”他低头一脸势在必得的看着她，“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沈知意没说话。
“我天天找机会见你，放下身段陪你喝茶，亲自打电话约你吃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知意看着他。
“意味着你习惯被所有人捧着，不习惯被拒绝。”
顾承屿的眉头皱起来。
“你……”
“顾总，”沈知意打断他，“您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所以您觉得，我也应该一样。”
顾承屿没说话。
沈知意继续说：“但我不一样。我不是您那个圈子里的人。我不需要您的青睐，也不需要您的项目。我只想好好工作，做好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
“如果您因为这个就为难我，那我无话可说。您可以继续退我的方案，我可以继续改。但您改不了我的心意。”
顾承屿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
沈知意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顾承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意停下脚步，没回头。
顾承屿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路。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有点无奈，有点自嘲。
“沈知意，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沈知意看着他，没说话。
顾承屿叹了口气。
“方案过了。不用改了。”
沈知意愣住了。
“什么？”
“我说，方案过了。”顾承屿说，“我让他们别退了。”
沈知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承屿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又笑了。
“你以为我真的那么闲？天天盯着你们组的方案？”
沈知意没说话。
顾承屿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办公桌边。
“我就是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沈知意的眉头皱起来。
“结果呢？”
“结果？”顾承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沈知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顾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
“沈知意。”
她停下。
顾承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会放弃的。”
沈知意没回头。
“那是您的事。”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顾承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嘴角弯着。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拒绝得干脆利落，质问得理直气壮。
他想起她刚才拍桌子的样子。
眼睛里有火，但说话还是那么稳。
这样的女人，他没见过。
他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天际线。
京市的天空，今天特别蓝。
他笑了笑。
慢慢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沈知意走出盛世大楼，深吸一口气。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
他说方案过了。
他说不会放弃。
她摇了摇头。
管他呢。
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
他放不放弃，是他的事。
她回公司，把这个消息告诉组员。
大家欢呼起来。
“组长！你太厉害了！”
“终于过了！可以休息了！”
沈知意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也笑了。
但心里，还是有点乱。
她想起顾承屿最后那个眼神。
认真的，带着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工作要紧。
其他的，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