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十，沈知意站在胜华集团总部大楼前，仰头看着这栋三十多层高的建筑。
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楼顶“胜华集团”四个大字气势恢宏。
门口人来人往，都是穿着职业装、步履匆匆的上班族。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知意！这儿！”
苏念站在大厅里，使劲朝她挥手。旁边站着王嘉铭，也笑着看她。
沈知意走过去。
“你们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苏念理所当然地说，“第一天报到，不得有人带路？”
王嘉铭点点头。
“人事部在八楼，我们送你上去。”
沈知意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谢谢。”
“谢什么谢。”苏念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走吧，别迟到了。”
三个人进了电梯，按下八楼。
电梯门关上，苏念小声说：“你知不知道，昨天我们听说了一件事。”
沈知意看着她。
“什么事？”
“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跟盛世集团合作的。”
苏念压低声音，“听说卡在翻译上了，总公司的翻译去了好几个，人家都不满意。
那边负责人今天都来公司了，把我们副总骂得狗血淋头。”
沈知意愣了一下。
“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王嘉铭在旁边说，“我听法务部的人说，项目跟京市政府外交部有关，很敏感。
要不是盛世集团，我们公司根本分不到这杯羹。现在卡在这儿，上面急得不行。”
电梯到了八楼。
门开了。
“你快去吧。”苏念说，“我们等你消息。”
沈知意点点头，走出电梯。
人事部在八楼东侧，很好找。她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笑着站起来。
“您好，请问是沈知意吗？”
“是我。”
“请跟我来，部长在等您。”
沈知意跟着她走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看见沈知意进来，她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沈知意？欢迎欢迎，我是人事部部长，姓赵。”
沈知意握住她的手。
“赵部长好。”
赵部长让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
“林悦林总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很能干，在哥伦比亚那边表现特别出色。”
她笑着说，“她可是很少夸人的，能让她这么夸，说明你是真的优秀。”
沈知意有点不好意思。
“林总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赵部长认真地说，“她在电话里说了很多你的好话。
所以你的职位和部门，我们早就定好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对外联络部，组长。负责对外联络和对内翻译。
德语和西班牙语是你的强项，以后这两个语种的主要工作就交给你了。”
沈知意接过文件，心里有点意外。
组长？
她以为只是普通职员。
赵部长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
“你在哥伦比亚两年，表现优异，又是深大高材生。林悦特意推荐你，说你可以胜任。
我们相信她的眼光，也相信你的能力。”
沈知意点点头。
“谢谢部长，我会努力的。”
赵部长站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部门认认路。”
沈知意跟着她走出办公室。
对外联络部在十二楼。
电梯里，赵部长还在跟她介绍公司的情况。
“对外联络部是我们公司比较核心的部门，经常要跟外宾打交道。
你负责的德语和西班牙语，正好是最近项目需要的。”
沈知意心里一动。
“最近的项目？”
赵部长叹了口气。
“你也听说了？盛世集团那个项目。”
沈知意点点头。
“听说了。”
“唉，头疼。”赵部长揉了揉眉心，“总公司的翻译去了好几个，人家都不满意。
今天盛世集团的负责人亲自来了，我们副总被骂得……唉，不说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
门开了。
赵部长带着她走进对外联络部。
部门里大概二十多个人，看见部长来了，都抬头看过来。
赵部长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给大家介绍新同事。
这是沈知意，刚从哥伦比亚分公司调回来的，以后是咱们部门的组长，
负责德语和西班牙语翻译。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
沈知意微微鞠躬。
“大家好，请多关照。”
几个人笑着点头，有人说了句“欢迎”。
赵部长正想继续介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小沈是吧？”他看见沈知意，眼睛一亮，“正好，跟我走。”
沈知意愣了一下。
赵部长在旁边说：“这是咱们部门经理，姓刘。”
刘经理摆摆手。
“别介绍了，没时间。”他看着沈知意，“知意，跟我去楼上会议室，边走边说。”
沈知意来不及多想，跟着他往外走。
电梯里，刘经理飞快地给她介绍情况。
“咱们公司跟盛世集团合作了一个项目，跟京市政府外交部有关。
要不是盛世集团，我们根本分不到这杯羹。”
沈知意认真听着。
“项目需要翻译的文件，有西班牙语，也有德语。
这公司的翻译去了好几个，人家都不满意。
说我们这么大的胜华集团，连个专业的翻译都找不到。”
刘经理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项目就卡在这儿两天了，今天盛世集团的负责人亲自来了，把我们副总骂得狗血淋头。”
沈知意心里有点紧张。
“我能行吗？”
刘经理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再拖下去，这个项目就要黄了。”
电梯到了十五楼。
门开了。
刘经理带着她往会议室走。
边走边说：“盛世集团的负责人是顾家二公子，顾承屿。来之前你了解过京市这几个大集团吧？”
沈知意点点头。
“了解过一点。”
刘经理压低声音。
“那你应该知道，顾家不是普通的商业世家。”
沈知意心里一动。
她知道顾家。
京市几大集团里，顾家是最特殊的一个。
不是因为有钱。
是因为背景。
“他爷爷是军区退下来的老首长。”刘经理说，“奶奶在六十年代，给国家捐了好多钱财支持前线。”
沈知意默默听着。
“他外公是跟着主席退下来的人。
他舅舅是市委书记，他爸是市政府办公厅厅长，他大哥是司法局政治部部长。”
刘经理顿了顿。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这个项目这么重要了吧？”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刘经理在会议室门口停下。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实在不行，也不是你的错。”
沈知意点点头。
刘经理推开门。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桌的一头，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应该是胜华集团的副总。
另一头，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整个人的重量都陷进真皮座椅里。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戗驳领的线条利落得像刀锋。
露出里面黑色衬衫的窄袖口——没有袖扣，只随意挽了两道，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手腕。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浓黑，鼻梁高挺，可偏偏那双眼睛半阖着，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所有的情绪都遮了个干净。
薄唇微微抿着，嘴角压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对眼前这一切的无声嘲讽。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他侧脸的轮廓上镀了层冷白的边。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个动作今天已经重复了无数次——表盘下的青筋隐约可见，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像握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但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因为他低了几度。
刘经理走进去，陪着笑。
“顾总，这是我们新来的翻译，沈知意。
刚从哥伦比亚分公司调回来的，德语和西班牙语都很专业。”
顾承屿的目光扫过来。
落在沈知意身上。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
沈知意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几秒后，顾承屿收回目光。
“坐吧。”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沈知意在会议桌的另一侧坐下。
副总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需要翻译的文件，西班牙语那部分。你先看看。”
沈知意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合作协议，涉及京市政府外交部的项目。条款很多，用词很专业。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脑子飞快地转着。
会议室里很安静。
顾承屿坐在那儿，手里的笔还在转。
副总紧张地看着她。
刘经理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几分钟后，沈知意抬起头。
“可以了。”
副总愣了一下。
“可以了？你不需要准备一下？”
沈知意摇摇头。
“我看完了。”
她看向顾承屿。
“顾总，我现在开始翻译？”
顾承屿挑了挑眉。
“开始。”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开口。
西班牙语从她嘴里流出来，流利、准确、没有一丝停顿。
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款，那些绕口的外交辞令，她一句一句翻译过去，像是在读一篇熟悉的文章。
会议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副总的眼睛慢慢亮了。
刘经理松了口气。
顾承屿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看着那个正在翻译的女孩。
她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遇到特别复杂的句子，她会微微停顿一下，然后准确地找到最合适的表达。
专注。
自信。
专业。
十分钟后，沈知意翻译完最后一句话，停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副总率先开口。
“好！太好了！”
刘经理也笑了。
“顾总，您看……”
顾承屿没说话。
他看着沈知意，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沈知意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过了几秒，顾承屿站起来。
“德语的那份，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
“你送。”
然后他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
副总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小沈，你救了我一命。”
刘经理也笑了。
“好样的，知意。”
沈知意站在那儿，心里也松了口气。
但她脑子里还在想顾承屿最后那句话。
“你送。”
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只记得刘经理一路都在夸她，说她有天赋，说她反应快，说她给部门长脸了。
回到对外联络部，一群同事围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听说你去十五楼了？”
“见到顾承屿了？他长什么样？”
沈知意被问得有点懵。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挤进人群。
“知意！听说你翻译过了？真的假的？”
沈知意点点头。
“过了。”
苏念尖叫一声，抱住她。
“我就知道你可以！”
同事们也纷纷祝贺，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沈知意被她们围着，心里有点恍惚。
刚才那个会议室，那个男人，那道目光——
好像还在眼前。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管怎样，第一天，算是顺利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