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冷笑,不管日后还要不要和其他人合作,这个霍掌柜,是断断不能再合作。
“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各位选择林家、选择翰墨轩,我能理解。”
“甚至原本契书上写的,各位的商铺需每月从我尧光墨坊,订购不少于一定数量墨锭的契约,我也可以作废,不追究各位因为违约需要支付的违约金,”这个时代,所谓的违约金不过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而已,“但各位若是因你们自己的原因,还执意要我尧光墨坊给几位退货,是否真的欺人太甚!”
“他林家如今是势大,但各位能保证,以后不会有求着我宋芝合作的一天吗?”
宋芝拍案而起,目光凌厉地扫视众人,倒真有了几分乡君的气势。
被宋芝这么一看,跟着霍掌柜来的几人,都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眼睛。他们原本也是被霍掌柜撺掇着来,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和气生财的道理他们都懂,做生意的谁不是八面玲珑?生意场上瞬息万变,今天你瞧不起的人,难免日后就有求上门的时候。
唯有霍掌柜梗着脖子,一副决心要与宋芝撕破脸的架势,“宋东家可是下定决心了,你这么做真的考虑过后果吗?”
“生意人最看重信誉,你就不怕这不守信誉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在顺昌府无法立足?”
霍掌柜是顺昌府商会的成员之一,这话从他口里说出口,那就不仅仅是威胁了。
但宋芝不能妥协。
“是非黑白众人自有决断,不守信誉的到底是谁大家也都清楚,我还有事情要忙,各位请回吧。”宋芝端茶送客。
霍掌柜拂袖离开。
其他人面色也没有多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拿来当枪使了,谁能开心。
“老霍,何必呢,买卖不成仁义在,没必要把事情做的太绝。”有人出言相劝,“林家确实势大,但据我所知,这个宋乡君,也不是毫无背景。”
霍掌柜脸色很黑,但并不沮丧,“不能因为她有背景就可以言而无信吧,那契书上写了的,可以退货,就算不是因为墨锭的质量问题,那也是因为她个人招惹的麻烦啊,她不该给我们退吗?”
“你们难道以为,我和她掰扯这个是故意为难她?还是为了我自己那仨瓜俩枣?”霍掌柜一脸大义凛然,“我这还不是为我们这些商户着想吗?”
“如今林家那边施压,不让我们卖尧光墨,那这些墨岂不是要砸在手里,难道要我们自己吃这个哑巴亏?”
“那也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啊……”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做生意就是这样,输也要输得起!”霍掌柜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他本来以为,宋芝就是个没见识的妇人,说不定他好话坏话说两句,宋芝就“妇人之仁”给他们退了货了,没想到对方态度竟然这么强硬。
强硬也不怕,谁让她对上的是江南林家。
有人撇撇嘴,“装什么大义凛然,还不是上赶着去做林家的狗。”
这话说的难听,其他人也不好接话,只得纷纷摇头。
这些商户,一方面要从林家这里进货,仰仗翰墨轩的货品给自家商铺撑台面。另一方面,他们这些年也没少受到翰墨轩的打压,其实私下里对林家这一霸道的举动也颇有微词。
“行啦,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弥补今日的过失,别最后闹得里外不是人。”
他们今日来的这些人,有的就是想跟着打一杆子,有的则是被诓骗跟过来的。
只是到了宋芝家,也没轮到他们说上话。
当然也有是和霍掌柜一样,得了林家的授意,上门找麻烦的。
但现在看来,宋芝显然是不太怕麻烦。
宋芝怕不怕麻烦,有时候还是怕的,但那霍掌柜明显不怀好意。
她一旦松口给今日来的人退货,她敢肯定,明日就会有十几家甚至几十家找上门来。
她可不当冤大头。
当然,不退货他们肯定还有后招,但宋芝懒得去管,也无暇顾及。
光是如今这些商户上门明里暗里表示,后续不和宋芝合作,就够宋芝头疼的了。
“宋嫂子,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咱们的墨卖不出去了?”作坊里人心惶惶。
“他们都不要咱们的墨了,那咱这墨,还做不做?”
“大健他娘,俺们明个还要不要来做工嘞。”
……
宋芝一出现在墨坊,就被人团团围住,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宋芝皱眉,连她都是今天才得到的消息,这些平时窝在村子里,消息闭塞的人又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稳定军心。
“大家稍安勿躁,别着急听我说,目前是有一些商铺解除和我们墨坊的合作契约,但这些都是正常的生意变动,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我向大家保证,此事绝对不会影响到我们墨坊的正常运营。”
瞒是瞒不住的,宋芝只能尽力安抚。
“这段时间,大家手里的活计不能懈怠,我们墨坊的任务更不能停!”
“不仅不能停,从今日起,你们每日下工时间要延后半个时辰,相应的,你们的工钱也会得到提升!”
宋芝就是想用劳动拴住这帮人的身和心。
从前这些人兢兢业业,在外维护墨坊、遵守坊规和契约里的保密条例,那是因为天价赔偿,更因为墨坊是大家的收入来源。
一旦墨坊出事,不仅是自己一家受影响,整个村子整个宗族都在头上压着。
可若是有人觉得墨坊要不行了,难免人心涣散,有人浑水摸鱼。
“可是人家都不要咱的墨了,我们做那么多,还能卖给谁啊?”人群中有人发出疑问。
宋芝的声音掷地有声,“我说了,解除合约的,只是顺昌府内一部分商家,还有其他外地商家要来拿货,我们的质量一定要保持住!”
“而且大家应该都知道,再过不久,我就要启程去往京城。这次前去京城,我打算带一部分货物过去,将芝兰斋和尧光墨的影响力,也一并带过去!”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京城?是他们敢想的吗?
他们不知道,在京城中,尧光墨早就不是籍籍无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