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作坊的人心。
但她自己也的确有点焦头烂额。
虽然强硬拒绝了霍掌柜退货的要求,这些时日却依旧有商户陆续上门提出解约。
这就导致顺昌府外的部分商户,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尧光墨坊的风言风语,不仅顺昌府内的订单量大幅度下滑,就连其他州府客商的订单量也急剧缩水。
墨坊的进账骤减,原料、人工这些费用又在不停支出,陈账房头发都多白了几根,总不至于刚跟了一个新东家不久,作坊就又要被转手吧。
若是如此,日后哪家作坊铺子还敢请他。
好在,生意场上也不全都是利益往来。利益之外,也有几丝真心。
“宋娘子,过几日我要随商队南下,在原来的订单之上,你再多给我配500两的货,”段掌柜刚随商队回到青川县,听到消息,屁股还没坐热,就火急火燎地跑来找宋芝。
宋芝心知对方是为了支持自己,却也不忘记打趣,“看来段掌柜跑这一趟是没少赚呀。”
“怎么,下一趟打算直/捣翰墨轩的老巢?”
一杯清茶下肚,段掌柜也稳住了心神,“你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看来形势也没我听到的那么糟糕。”
宋芝无奈:“不开玩笑我又有什么其他办法,总不能掐着那些合作商的脖子,威胁他们必须从我这里拿货吧。”
这就是之前宋芝为什么在做供应商的同时,还要坚持自己开铺子。
不说多了,她现在要是有个七八间铺子,何至于这么被动,这么容易就被人卡了脖子。
“不过我也好奇,这外间的传言,如今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你也说了只是传言,听不听又有什么紧要。”
“索性眼下无事,就当打发时间好了。你也知道,我们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耳目闭塞。”
段掌柜叹了口气,“不过就是传一些,什么尧光墨坊得罪了林家,这下要完蛋了之类的。”
“外边人还说,林家想要1000两将尧光墨坊吞并,简直可笑,区区1000两,他林家好意思说出来吗,不知道外边那些人怎么会信……”
1000两普通人听起来不少了,可正常状态下,整个墨坊一月收入都不止1000两,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笑着笑着,段掌柜就注意到了宋芝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啊,这,外边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宋芝点点头,“林景言不仅想要1000两收购墨坊,甚至还派人放出话来,我若是不识相,别说是1000两了,就是我如今的身家都别想保住。”
段掌柜目瞪口呆,“这……这未免也欺人太甚!瞧不起谁呢!”
是啊,瞧不起谁?
许是林家一贯这样行事,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吧。
不多时,宋连生带着宋友贵也上门了。
“芝丫头,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啊,都查清楚了,消息就是从宋家庄走漏的。”
“前两天宋远州回村,借着探望老娘的名义,请了村里几个无赖喝酒,故意跟他们说了墨坊的事。这几个无赖也是记恨我当初给墨坊选人时,没选他们,便将这事宣扬得满村皆知,这才让作坊里闹得人心惶惶。”
“是我没管理好村子。”宋友贵羞愧地低下了头。
“大哥你不必自责,就算没有这一遭,林家那边也会想其他办法让作坊里的人听到风声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宋家庄到作坊里做工的十几人盯好,这段时间除了到作坊上工,尽量就别让他们同外人接触了。”
宋连生赶忙保证,“这你大可放心,这十几人都是经过我精挑细选的,都是咱的亲近人,人品也都是过硬才敢往作坊里送的。”
“之前也是担心墨坊,急则生乱,不知不觉就被人利用了,我已经敲打过他们,后续也会继续看着他们。”
“就是大洼村那边……”
宋芝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那边也没有问题。”
几人交谈间,冯林楠带着姜掌柜也到了。
“宋姐,我是真没想到,那个林景言这么无耻,1000两银子,这和白送给他有什么区别?”冯林楠气呼呼的,“我已经写信给舅舅,让他问问林家老二,这是不是他的主意。”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之他们都是想得到尧光墨,但宋芝还是对冯林楠表示了感谢,“让你们跟着一起担心了,目前我觉得还是挺得住的,情况并没有很糟糕,你们也不用太过紧张。”
她已经给许修远去信,先前宋芝也曾透露过,有想把生意做到京城的打算,正好半月后要随行入京,她觉得可以借这个机会亲自去考察一下京城的市场。
“宋姐你心里有数便好,这次上门你顺便再给我拨1000两的货,我要专门运到他林家的地界售卖,真是,瞧不起谁呢。”
宋芝没有拒绝,
“正好赶上午饭时间,你们留下一起吃吧,等我出发去京城后,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正好和你们聊聊生意上的事,倒时候我不在,这边还要麻烦几位了。”
刘嬷嬷带着家里的下人,做了几桌丰盛的饭菜,宋芝又让人喊来了村长和周长喜周长吉两家人。
主桌上,宋芝举着酒杯感谢众人,“在坐的也都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言不讳了。这些时日以来,尧光墨坊的经营上,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
“但我敢保证,困难只是一时的。先前我说要把咱们的货品带往京城,并不是为了稳住大家的说辞,这本来也在我扩宽市场的计划之内,只能说,出了林家这一档事后,我想进军京城市场的心情,更为迫切,也更为坚定了。”
“等我离开之后,长喜长吉你们俩,要帮住秀秀管理好墨坊,墨坊的活计不能停,一旦停下来,人心才是真的涣散。”
“段掌柜,除却你加定的墨,此次南下,我还想拜托你,帮我在云庭府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若有的话,能不能帮我买上两间。”
“云庭府?那和昌宁府岂不是只有一河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