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荷露 > 9. 第 9 章
    沈含章环顾四周,她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是故意被引过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沉了下来,连忙向皇帝行礼,低声道:“奴婢见过陛下。”

    暮色渐起,皇帝漆黑的眼眸注视着沈含章,语气淡淡道:“起来吧。”

    沈含章闻言起身,她不敢抬头,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留也不是,走也没了退路,白皙的小手不安地交握在一处。

    皇帝瞧着,他轻笑一声,缓步走到沈含章的面前。

    沈含章看着皇帝向自己走来,淡淡的龙涎香漫过来,她心口一跳,眼底闪过一丝惊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却发觉身子抵上宫墙,已经退无可退。

    皇帝停下来,他眉宇间浮现出无奈,语气温和道:“是不是那日在坤宁宫,朕吓着你了?”

    沈含章低头,听皇帝提起在坤宁宫的事,她脸色有些发白,抿唇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既然没有吓着你,又何苦每次见了朕,都跟见了老虎似的?”皇帝嗓音低沉,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含章忍不住抬眸,却见他眸光炙热,她心中一紧,胸口像是被攥住,喘不过气来。

    在这样的目光下,她害怕起来,竟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

    她扯起唇角,有些勉强道:“陛下,时候不早了,奴婢还要回宫向娘娘复命……”

    说罢,她向皇帝行完礼后,从他的身旁绕过去。

    不料她才迈出半步,皇帝忽然伸出手,一把揽过她纤细的腰肢,令她始料未及。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隔着薄薄的春衫,沈含章能感觉到掌心的一片滚烫,热意渗进衣料,几乎要灼痛她的肌肤。

    她慌乱间抬头,正撞上他的视线,皇帝面容冷静,眼眸漆黑如墨,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令她心生颤栗。

    “陛下!”

    沈含章脸色惨白,眼底闪过一丝惧怕。

    她心头大乱,连忙向后退去,不想皇帝的手微微用力,只将她一个拦腰就抱了回来,她整个人都贴进他的怀里,鼻息间全是龙涎香,耳畔传来他胸膛下沉稳的心跳。

    沈含章神色满是羞耻,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皇帝低头看她,她雪白的脸满是惊惶,双眼泛红,询问道:“你为何如此怕朕?”

    沈含章挣脱不开,哽咽道:“陛下,求您饶了奴婢。”

    说罢,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皇帝的手背上。

    皇帝微怔,他看着沈含章满脸泪痕的模样,眼里的惊恐和抗拒那样分明。

    他忍不住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解的情绪。

    沈含章颤声道:“奴婢此生只想侍奉皇后娘娘,求陛下成全。”

    此言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皇帝彻底僵住。

    此前他们经过雪夜相逢,灯市猜谜,他原以为,她是胆怯,是羞怯,是宫女面对天子的惶恐,却不想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她拒绝了他。

    皇帝眼里翻涌着怒意,他是天子,是九五至尊,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偏偏她一个宫女,竟然敢这样拒绝他。

    皇帝沉默片刻,他忽然松开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含章一得自由,她没有半分迟疑,连礼都来不及行全,转身离去。

    皇帝站在原地,他漆黑的眼眸看着沈含章仓皇逃去的背影,直到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再也看不见。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温和,带着玉兰花的淡香。

    王内侍打量着皇帝的脸色,他战战兢兢地躬身,低声道:“陛下……”

    “回宫。”皇帝面色沉了下来,冷声道。

    王内侍低头应是,大气都不敢喘。

    沈含章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在殿外站了许久,待平复完心绪,用帕子擦干眼泪,才敢走进去。

    楚明怡正在处理后宫事宜,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瞧着沈含章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恍惚,便放下册子,颦眉道:“含章,你的眼睛怎么了?”

    沈含章不想楚明怡为她担心,她摇了摇头,勉强地笑道:“没什么,奴婢就是方才在路上风大,迷了眼睛,不碍事的。”

    楚明怡拉过沈含章的手,她指尖冰凉,柔声道:“你手这样凉,现下虽入了春,但早晚还是凉的,你去喝完姜汤暖暖身子,今夜不必你伺候了,早些歇着。”

    沈含章满脸感激,她向楚明怡谢恩,便慢慢地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楚明怡继续翻看册子,苏嬷嬷上前为她掖了掖毯子,思索道:“娘娘,老奴觉着含章这丫头今日有些不对,出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方才回来整个人看着六神无主,莫非是……”

    楚明怡猛地抬头,她登时明白苏嬷嬷的言外之意,心沉了下去。

    沈含章家道中落,性子最是温顺隐忍,从前在楚家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如果不是有楚明怡护着,她的日子会更加难过,现下她越是不说,楚明怡就越心疼。

    苏嬷嬷神色凝重,有些迟疑道:“娘娘,陛下毕竟是天子,他若真动了心思……”

    “所以本宫不能等。”楚明怡神色认真,语气带着决断,一字一句道,“含章不能留在宫里,她心思单纯,和陆淮安两情相悦,本宫这就给母亲写信,请祖母出面,为含章和陆淮安指婚。”

    “娘娘,您就不怕陛下生气。”苏嬷嬷神色担忧,开口道。

    “本宫这身子,不知还能撑几年,姑母生前待本宫那样好,本宫不能让她继续在这深宫蹉跎,更何况,陛下若真对她动了念,后宫险恶,她如何能承受?”楚明怡苦笑道。

    苏嬷嬷神色复杂,她点了点头,暗自叹了一声。

    沈含章回到住处,她思绪纷乱,想到皇帝揽住她腰时掌心的滚烫,一遍一遍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她面露茫然,双眼泛红,感到无比羞耻,又忍不住心生惧怕。

    她不明白,皇帝为何会对她……

    她只是一个宫女,只想本本分分地侍奉楚明怡,等到了年纪,若能得娘娘恩典,和陆淮安成婚,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不敢告知楚明怡,也不敢告知陆淮安,可越是慌乱无措的时候,就越是想念陆淮安,想他唇角温柔的笑,想他站在廊下等她时,肩头落满月光的模样。

    她想见他。

    夜色沉沉,沈含章坐起身来,素云已经睡下,她悄悄地出了坤宁宫,绕到禁军值房后头的竹林中。

    陆淮安今日当值,果然在那里,他远远地瞧见沈含章,眸光一亮,感到有些意外,便疾步迎了上来。

    “含章,你怎地来了?”他神色欣喜,轻声询问。

    沈含章听见陆淮安温柔的话语,她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淌了下来。

    “淮安哥哥……”

    她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低声啜泣起来。

    陆淮安唬了一跳,他连忙环住她,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他急忙询问,“是不是皇后娘娘训斥你了?”

    他的声音温和有力,听在她的耳里,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沈含章摇了摇头,她的脸靠在陆淮安的胸口,哽咽道:“没有,淮安哥哥,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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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淮安满脸心疼,他抬起手来,替她拭泪,轻声道:“我也想你了,你别哭,有什么事告知我,我替你想法子。”

    沈含章张了张嘴,她忍不住想要把心中委屈吐露出去,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陆淮安是禁军侍卫,她不能连累他。

    她不能。

    沈含章吸了吸鼻子,她扯起唇角道:“没什么,就是今日当差累了,心里委屈,对了,上回娘娘同我讲,要为我们赐婚呢。”

    “果真?”陆淮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沈含章点头。

    陆淮安大喜过望,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又生怕被人听见,连忙压住嗓音。

    他握住沈含章的手,笑道:“含章,你放心,等赐婚下来,我就去求皇后娘娘,然后风风光光娶你进门,你不是喜欢荷花吗,到时候在家中凿个池子,专门种上荷花。”

    沈含章看着陆淮安明亮的眼眸,她心生暖意,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淮安哥哥,我都听你的。”

    月光清冷,二人在竹林里说了许久的话。

    陆淮安同沈含章讲禁军营里的趣事,沈含章听着,她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她想,只要再等等,等皇后赐婚,她就能离开皇宫。

    乾清宫。

    皇帝坐在御案前,他看不进面前的奏章,只要一闭眼,就浮现出沈含章白净如瓷的脸,眼神惊惧,滚下晶莹的泪珠,就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心口。

    他烦躁地翻过奏折,重新合上。

    王内侍端着茶走进来,他见皇帝神色不豫,小心翼翼道:“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皇帝忽然问:“皇后今日如何?”

    “娘娘身子尚好,午后正在处理宫中事宜。”王内侍一愣,忙道。

    “坤宁宫今日可有什么动静?”皇帝继续问。

    “皇后娘娘一切如常,只是……”王内侍面露犹豫,斟酌道。

    “只是什么?”

    “只是沈姑娘似乎哭过。”王内侍答道。

    皇帝目光微动,他想起沈含章离去的背影,慌张不已,像是被惊飞的鸟雀。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地了,自大婚的那夜,沈含章捧着茶盏进来,纤纤十指,白皙如雪,他便记住了她,只当她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并未在意,可后来她长大,眉眼愈发清丽,站在皇后身边的时候,神色安静,像是清雅的兰花。

    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是楚明怡的陪嫁婢女,他本该克制,不该对皇后身边之人动心。

    可越是克制,越是想见。

    今日原本只想问她一句,为何躲着他,可她不答,白皙的脸上满是惊恐,恨不得逃走。

    他就那样可怕吗?

    他是皇帝,他若是想要,她根本逃不掉。

    皇帝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持,在这个小宫女面前,竟屡屡溃不成军。

    皇帝拿起茶盏,他抿了一口茶水,却感觉有一股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罢了。

    他想。

    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

    皇帝突然想起沈含章在宫宴上,莞尔一笑的模样,又想起在他怀里,满脸泪痕,身子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从未被人这样拒绝过,帝王的尊严让他愤怒,可愤怒之下,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皇帝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王内侍欲言又止,他想开口劝皇帝早点歇息,但看着皇帝黯然神伤,终究还是没说,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