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荷露 > 8. 第 8 章
    “看花。”皇帝笑道,“朕瞧着皇后宫中的玉兰花开得倒好。”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沈含章的身上,她正在捡花,纤纤十指洁白如雪,他记得初次见她的场景,如今两年过去,眉眼的青涩褪去,添了女子的柔婉,腰身也愈发窈窕。

    沈含章捡完花瓣,她微微踮着脚,伸出纤细的手去够一枝开得最盛的玉兰,轻轻地折下花枝,凑到鼻尖嗅了嗅,唇角弯起来,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比玉兰花还要皎洁。

    他眸光一暗。

    楚明怡听见皇帝所言,她抬头,目光落在庭院中纤柔的身影,心中一沉,微笑道:“原来如此,外头风大,陛下进来坐坐吧。”

    皇帝抽回目光,他抬步走进殿内,坐了下来。

    楚明怡跟着进去,她命人奉茶,询问道:“陛下今日怎地有空过来?”

    “朕想起许久未来瞧皇后了,便过来了。”皇帝语气淡淡道。

    现如今国丧期将满,外头的朝臣们为皇嗣的事吵得不可开交,皇帝被吵得头疼,便想着来楚明怡这里清静片刻。

    楚明怡是他的发妻,楚家于他有恩,这些年她身子不好,他对她始终存着一份敬重与愧疚,可也仅此而已。

    楚明怡唇角弯了弯,她没有戳破,只因她太熟悉皇帝了,成婚将近三载,皇帝向来清心寡欲,对风月之事并不热衷,后宫空置,太后先前在慈宁宫敲打她一番,心中仍旧不安,遂询问皇帝身边侍奉之人,方知皇帝鲜少踏入后宫,哪怕是去坤宁宫,也只是坐坐就走,太后为此疑心,甚至私下传了太医院询问他身子是否有恙。

    可他方才在廊下的眼神,带着专注的温柔,是楚明怡从未见过的。

    思及此处,她的心沉了下去。

    皇帝饮了一口茶水,他抬起头,询问太医院为楚明怡请脉的事,随即提及春耕在即,户部奏请拨银修渠,说得不疾不徐。

    楚明怡一一应答,她忽然想起两年前,那时大婚不久,她的身子却时好时坏,沈含章在榻前侍疾。

    “含章,你可怨本宫?叫你进来受苦。”她脸色苍白,嗓音虚弱道。

    “娘娘待奴婢如亲妹,奴婢感激还来不及。”沈含章双眼泛红,摇头道。

    那时皇帝忙完政务,来坤宁宫也只是坐坐便走,目光从未在沈含章停留过,与她说些朝堂之事,待她恭敬有余,亲昵不足。

    楚明怡原以为皇帝心性冷淡,可在廊下的一幕却像是细针,狠狠地地扎进她心里。

    原来,他也会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人。

    楚明怡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勉强地笑道:“陛下,臣妾的身子近来好了许多,想着宫中事宜还是臣妾来操持。”

    皇帝端着茶盏,他闻言微微抬眸,温声道:“你身子才见好,不必勉强。”

    “这是臣妾的本分。”楚明怡垂下眼帘,笑道,“臣妾身为皇后,总不能一直病着。”

    皇帝沉默片刻,开口道:“朕晓得了,朕还有折子要批,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楚明怡点头,送他至殿门。

    皇帝跨出门槛,他心头微动,目光不自觉地往院中扫去,却见玉兰树下空无一人,他脚步微顿,随即大步离去,明黄色的衣摆拂过门槛。

    就在这时,沈含章从殿后小径绕了回来,她提着花篮,未看见前面有人,一脚迈出门槛,竟直直地撞了上去。

    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间。

    沈含章一惊,她仓皇抬头,正对上漆黑的眼眸,脸色霎时惨白。

    “大胆……”

    王内侍刚想开口训斥,却见皇帝淡淡地瞥了自己一眼,顿时打了个寒噤,硬是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脸色憋得通红。

    “奴婢该死!”沈含章急忙跪下,颤声道,“奴婢冲撞陛下,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皇帝看着沈含章颤抖的身子,他语气温和道,“地上凉。”

    沈含章能感觉到头顶上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她伏在地上,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有些喘不过气来。

    “起来。”他道。

    沈含章慢慢地站起身来,她低垂着脑袋,退到一边,白皙的手不安地交握在一处。

    皇帝眸光幽深,只见沈含章的鬓边沾了一瓣玉兰,他微微一笑,刚伸出手,还不曾碰到她的发髻,沈含章便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皇帝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却仍是将她头顶上的花瓣取了下来。

    一旁的王内侍心惊肉跳,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皇帝表面温和,内里却极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恐惧。

    此时他看见皇帝的手拿着花瓣,神色不甚分明,只觉得头皮发麻。

    皇帝看着沈含章胆怯的模样,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地收回手,随即起驾离去。

    御驾远去,沈含章才敢抬起头,她的腿有些软,心中慌乱不已。

    她不明白皇帝方才此举,感到害怕起来。

    沈含章转过身,便瞧见楚明怡站在殿门口,不知站了多久,她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娘娘……”沈含章眼眸泛红,唤道。

    楚明怡看着沈含章手足无措的模样,心知她吓坏了,语气平静道:“进来吧。”

    天色渐暗,入夜后,沈含章端着药碗,伺候楚明怡服药。

    楚明怡靠在床榻前,她喝了一口,便摇头示意不喝了,忍不住看着沈含章,在烛光下沈含章的面容柔婉清雅,掩不住惊人的姝色。

    她突然拉住沈含章的手,叹道:“含章,说到底你是本宫的表妹,当年要是沈家没出事,你也不必入宫为奴为婢,委屈你了。”

    沈含章心中一酸,摇头道:“娘娘怎么又说这个,奴婢早就说过了,奴婢要伺候娘娘一辈子。”

    “又说傻话。”楚明怡神色复杂,轻声道,“本宫怎么舍得让你一辈子都侍奉本宫呢,姑母临走前,将你托付给楚家,也是为了你将来的前程,当初叫你入宫,是母亲的主意,入了宫后,本宫也好给你指个好人家。”

    沈含章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楚明怡看在眼里,她眉目含笑,出言试探道:“莫非你已经有了心上人?”

    沈含章面露羞赧,她抿唇,耳后根隐隐发烫。

    “可是陆家郎君?”楚明怡轻声问。

    “娘娘,您,您怎会……”沈含章猛地抬头,有些惊讶。

    楚明怡笑道:“你们自幼相识,如今陆淮安在禁军中当差,倒也般配,等过段时日,本宫给母亲写信,给你们指婚。”

    沈含章愣住,随即眼眶泛红,颇为感动道:“娘娘,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想伺候娘娘……”

    “起来。”楚明怡伸手扶她,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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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傻孩子,本宫是为你好。”

    她心里盘算着,沈含章这张脸生得好,倘若再留在宫里,迟早要出事。

    皇帝今日看沈含章的眼神,她看得分明,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就怕他动了心思,便是志在必得。

    她绝对不能让此事发生。

    沈含章是她表妹,是沈家最后的血脉,沈家当年获罪,只剩下沈含章一个,被楚家偷偷保下来,养在府里,后来随她入宫。

    她答应过姑母,要给沈含章一个好归宿。

    陆淮安家世清白,人品端正,和沈含章情投意合,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沈含章成了婚,皇帝总该放弃了。

    他再怎么着,也不会夺人之妻。

    楚明怡打定主意后,她心里稍安,看着沈含章,有些心疼,但愿自己能护住她。

    过了几日,皇帝傍晚时分来到坤宁宫,沈含章正在殿内伺候楚明怡用晚膳。

    楚明怡神色如常,吩咐道:“含章,你先下去,此处无需你伺候。”

    沈含章点头,退了出去,她刚从侧门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竟是苏嬷嬷跟了出来。

    苏嬷嬷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含章容貌姝丽,她站在暮色里,晚风吹动她的裙摆,像是出水的莲花,清丽动人。

    苏嬷嬷忍不住叹了一声,低声道:“往后陛下过来,你就不必侍奉了。”

    沈含章一愣。

    苏嬷嬷看着她疑惑的模样,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希望你能明白娘娘的一番苦心。”

    沈含章脸色发白,她登时明白过来,忍不住想起这些时日碰见皇帝的事,他看她的眼神,深不见底。

    皇帝怎么会对她……

    沈含章打了一个寒噤,她开始害怕起来,纤细的手揪住衣袖,像春日里悄悄蔓延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上来,等她察觉时,已经透不过气来。

    “奴婢明白了。”她低声道。

    这日过后,皇帝来坤宁宫的时候,沈含章便设法躲避,她不敢出现在皇帝面前,躲了几日,倒也平安无事。

    素云察觉异样,出言询问。

    沈含章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什么,许是这段时日有些累了。”

    过了几日,皇帝前朝政务繁忙,没有再来坤宁宫,沈含章逐渐放下心来,以为那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午后,新供的蜀锦到了,皇后素来喜欢蜀锦的纹样,皇帝当即下令将新贡的蜀锦赏给坤宁宫。

    沈含章奉命去尚衣局取锦,她回来的时候,正走在宫道上,迎面走来两个面生的内侍,说前头宫道堵了,让沈含章绕道走。

    她心生奇怪,暗忖尚衣局到坤宁宫这条路是最近的,绕道的话要多走小半个时辰,还要穿过一片偏僻的宫巷,可两个内侍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像是铁了心不让她过。

    沈含章犹豫了一下,到底不想生是非,便转身往旁边的宫巷走去。

    沈含章没多想,便绕道而行,来到一条偏僻的宫道,四下寂静无声。

    她心里有些发慌,加快脚步,不料前头站着一人。

    他负手而立,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色的圆领袍,浑身透着矜贵的气质。

    沈含章脑中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转身,却发觉身后的宫门不知何时被人带上。

    她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