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督主白月光的追夫日常 > 6. 第六章 惊惧
    “是,我脑子不清醒了,”霍玥仰起头,不知怎的,眸中晕起一片湿热的雾气,“菡菡,我没事,你早些安置吧。”

    沈清荷闻言,止不住轻叹一声,“玥哥,你也早些安置,若是不舒坦了,莫要硬抗。”

    “好。”霍玥轻轻颔首,待沈清荷转身出了房门,便在福宁搀扶下向里间浴室行去。

    为防他沐浴之时又沉沉睡去,福宁便索性入了里间守着他。

    这一夜,两人都辗转难眠,睡不安稳。

    翌日清晨,沈清荷一早便起床梳洗,她心里藏着许多未解的困惑,想向霍玥问个清楚,昨日闻福宁那般说话,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想着若是霍玥不肯说,便问问福宁。

    不想将将推开门扉,便见福宁已行至门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正望向她。

    若是放在正经官宦人家的府邸,府上侍从和家丁自不可随意靠近女客的厢房,只福宁面容稚气,声音轻细,唇红齿白,显是个身量尚未长成的半大少年,且沈清荷知晓他是净过身的,便不觉有何不妥。

    “沈娘子,有些话干爹不许我同你说起,但我觉着你有必要知晓实情。”福宁浅浅一笑,神色却认真,霍玥时下还未转醒,他便寻到了机会。

    “外面风大,进来坐吧。”沈清荷便示意春盈请他进屋里坐。

    福宁便踱步入内,暗想这沈娘子倒是性子麻利,不见寻常文官家眷的扭捏。

    “我干爹他,念了你许多年,你该知道的,”福宁是个直话直说的性子,便开门见山,“这些年,他一直未曾忘记过你。”

    沈清荷闻言,心下不知怎的,涌上一丝酸涩,虽感动,却说不出话来。沉默良久,方才道:“是我,违背了与他昔日誓言,那年,我的确以为他已经……”

    “干爹之父当年不过卫所里一介副千户,靖王虽于太原就藩,但霍家与靖王谋逆之事并无关联,更不曾参与,当年不过是无辜受牵,”福宁说着,心下亦是疼惜无奈,“凡谋逆者,满门抄斩,何况当年之事,层层办下来,有人从中作梗,蓄意扩大,你以为他不在了,也是人之常情。”

    “我想说的是,干爹自坐上这东厂提督之位,便尽己所能暗中助你。”福宁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自小产后多年未孕,他特意遣太医扮作寻常郎中去宋府为你诊治,调理身体;对你不敬的妾室和婢女,也是他遣人出手警告,适才收敛许多。”

    原来这一切,竟都是他所为?沈清荷闻言,终于恍然大悟。

    她嫁与宋知砚多年无子,宋知砚和婆母请来为她号脉的大夫,给出的说辞都大同小异,无外乎她先天不足,底子虚弱,是以留不住胎,既判定了无子是她之过,宋知砚便有了纳妾的理由。

    可唯有一位长者,打着为府上众人号脉、调理身体的幌子,为她号完脉给出的结论却是:少夫人脉象平稳,身体康健,稍加调理,再有身孕便是水到渠成之事。此人自称江湖郎中,但谈吐沉稳,经验颇丰,在坊间亦负盛名,所言自然有些分量。

    即便如此,宋家人仍揣着明白装糊涂,没多久宋知砚便纳了一房妾室,唤作“兰馨儿”,此女是宋知砚的远房表妹,因父亲犯事沦为了官奴婢。

    成为宋知砚妾室后,兰馨儿便仗着丈夫和婆母宠爱对沈清荷多番不敬,只不知从何时起,她和她贴身婢女对沈清荷态度收敛许多,沈清荷每每想起便摸不着头脑。

    原来这一切,竟都是他背后相助……这些年,他原来为她做了这许多。

    沈清荷鼻腔酸涩,不知何时,雾气凝结成泪水,模糊了视线。

    “干爹他心思重,如今身居高位又如何?他就是怕你瞧出他身为内官与寻常男子的不同之处,从而厌憎、嫌恶他。他昨夜实在是累得紧,以为你已然入睡,便连唇脂都忘了擦,他平日里最厌恶涂脂抹粉,只如今身份,天子近前不得不如此。”福宁又道,字字铿锵,句句关情。

    “这人……可真傻。”沈清荷转过头,轻轻拭去眼角将溢出的泪,“我对他并未有半分嫌弃,昨夜只是担心他受伤,他既无碍,我便放心了。”

    闻沈清荷如此说,福宁心下也舒了口气,又向她寒暄几句,询问是否缺了什么,这便退出门去。

    昨日实在太累,霍玥夜里辗转反侧,待终于入睡,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福宁笑盈盈地入了屋里,侍奉他洗漱,他不由得便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你,没同她说什么吧?”他想起这小子昨夜险些脱口而出,眼下又一副坏笑模样,便冷声道。

    “干爹,我哪敢呀?您既不让我说,我自是一个字也没吐露出去。”福宁分明有些心虚,却仍满面笑容。

    霍玥便不再问,只论及公事:“盯紧春盈,放出去的网,该收回来了。”

    “是。”福宁沉声道。

    今日韩莹又照常来了府上,为沈清荷号脉。

    待她为沈清荷和春盈依次号了脉,沈清荷犹豫几番,终究还是开了口,“韩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向您借本医书瞧瞧。”

    “没想到沈娘子还对岐黄之术有兴致。”韩莹莞尔一笑,她虽不曾得知这位沈娘子的真实身份,但见她面容秀丽,气质脱俗,举手投足皆是世家风范,也猜到她是位大家闺秀。

    “行医救人,本就是善举,韩大夫心明眼亮,妙手回春,我便也想钻研钻研。”沈清荷浅浅一笑,神色温柔。从前在宋府久久未孕时,她便有心钻研医术,奈何身为宋家少夫人,便是寻一本医书来瞧都是妄想。

    “这……”韩莹身为女医官,见另一名女子有心钻研医术,心下自是十分欣慰,只此事她做不了主。

    “此事本督准了。”屋外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便见他踱步入内,望向沈清荷,又温声道,“只你何时对医术起了兴致?”

    不知不觉,霍玥已行至她身侧,他今日一身天青色云锦广袖直裰,其上绣着山河鹤羽,映着他英俊面容,俨然一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分明是个军户子弟,穿上这身儿,眉宇间的英武之气便敛藏几分,更多了温润疏朗。

    他知她出身世家大族、书香门第,骨子里最爱重的,或许还是才华横溢的文人公子。那年他带着她在太原城里逛市集,她便为他挑了身儿青色广袖长衫穿上。

    “在宋府时便有心钻研,可惜未得机会,”沈清荷实话实说,“琴棋书画固然可以陶冶性情,许多时候却派不上用场,医术可救人性命,便是只略通一二,不精于此,多少也有些用处。”

    她一字一句,语气神色那般认真,霍玥如何舍得拒绝?便准了韩莹往太医院拿些医书来给她瞧瞧,下次号脉时带来府上。

    “多谢韩大夫!”沈清荷道,“日后我若有疑惑,会向您请教,还望您不吝赐教。”

    “沈娘子言重了,你要谢便谢霍督主吧。”韩莹亦温声道,心下却有些怅然和唏嘘。因这些日子瞧下来,便觉这霍提督或许并不及传言中那般可怕,对沈娘子称得上温柔耐心,这世间又有几个男子,能全心全意支持女子做自己热爱之事呢?

    沈清荷便望向霍玥莞尔一笑。他今日这身儿立于阳光下,仿佛昨日那个面色惨白、浑身染血,虚弱又狠绝之人不是他。

    喜悦与欣慰终究代替了恐惧,她便不再深想昨日种种。

    “霍督主,府上食材用得差不多了,督主可否允奴婢出府采买?”一旁的春盈犹豫良久,终究开了口。

    “那便明日吧,带上几人一同前往,本督也放心些。”霍玥沉声道。

    他神色如常,语气里毫无波澜,春盈心下便松了口气,以为他并未发觉自己身份。

    “不知玥哥,能否允我和春盈一道出府走走?”沈清荷便又问道,来霍府大半月了,她还未曾出过府,“你放心,我会戴上帷幕,并以面纱遮面,无人能认出我来。”她如今身份,已是罪臣家眷,自是不便在人前露脸。

    “你既想出府散心,那便去吧,只我明日便要回宫,怕是不能陪你,”霍玥神色依旧平静,却下意识观察着一旁春盈的反应,“乔奇等人会贴身护佑你周全,莫要走远了。”

    “是。”沈清荷便应下。

    一场看似平常的对话,却是暗流涌动。只沈清荷尚且全然不知,身畔这瞧上去弱质纤纤的侍女,竟是周王逆党。

    这几日,沈清荷得了闲暇,便教春盈读书、练字,春盈一口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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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江南口音,便给了沈清荷几许亲近之感,因沈家是江南名门望族,她的家乡远在余杭。

    霍玥之所以没有拒绝沈清荷外出,便是不想打草惊蛇,若不允她一同出府,怕是会叫春盈起疑。而他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捉弄逆党的同时,护沈清荷周全。

    翌日一早,沈清荷便与春盈一道乘上马车,去往西市走走瞧瞧。只霍玥特意安排了两辆马车,示意番子带沈清荷上了更华丽宽敞的那辆。

    沈清荷也不多想,只当一会儿要与春盈分开。街市上人声鼎沸,不时飘来桂花糕、糯米凉糕等糕点的清甜香味。拂开帷幕,推开窗棂,望着熟悉的京城街景,沈清荷却感到几分陌生。

    霍府购置吃食和日常用物,从来只去特定几处铺面。待春盈的马车在街巷深处一购置蔬菜鲜果的铺子前停下来,春盈望了望前方的沈清荷,便下了马车。

    沈清荷正欲示意车夫停下,却闻乔奇道:“沈娘子,街市那头有个衣饰铺子,里头的衣衫首饰样式繁多,做工精细,督主吩咐过,您此番既是出府散心,里头的东西您随便挑,瞧上的都可带走。”

    沈清荷也未多想,想到衣柜里全是清一色的藕荷色衣裙,妆奁里皆是碧玉莲花缠丝珠钗,便起了心思去瞧瞧。

    她望了望春盈,便眼神示意她采买完在此处会合。

    春盈便入了果蔬铺子,在里头挑挑拣拣,铺子老板便引着她向里间行去。她二人此番出府只带了三两侍从,东厂和北镇抚司的番子,今日早就换上了便装,于四下无人处埋伏起来。

    随着春盈进入里间,步履轻盈而稳健地越过一条暗道,再跨过台阶上来时,四周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下意识遮了遮眼,本以为候在外头的是前来接应的自己人,不想却是几个面生的青年男子。

    “不好!”她意识到大事不妙,这便转身欲回身后的暗道,不想暗道入口已被几人守住,正挟持着一老一少,适才那几名面生的青年身后,也丢出来几个面带伤痕、形容狼狈之人。

    几名同伙尚不知此处设伏,便闻讯而来,春盈向便衣番子射出一道暗器,两拨人便相持不下。

    经过一番鏖战,包括春盈在内的一众逆党皆被擒获。恰逢沈清荷挑好衣衫首饰,便在乔奇和几名番子护卫下向马车那头行去。

    不想将将靠近,便见一众便衣番子擒着春盈等人,四下行人已悉数避开,纷纷噤声面露恐惧。

    就在人群退开的官道那头,一名身着黑底织金蟒袍的年轻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几名黑衣番子,正一道向这头疾驰而来。

    为首的黑衣男子面容英俊,双眸黑如点漆,唇色暗红,显是自宫中而来,不必说,这男子正是东厂提督霍玥。

    他锐利眸光飞速环视四下,见沈清荷向这头走来,便示意乔奇护好她,又望向那一干被擒获的逆党,利落地翻身下马。

    “霍阉,我杀了你!”春盈自知无力回天,见霍玥行至,便使出浑身力气挣脱便衣番子的束缚,衣袖间射出一枚锋利的暗器。

    “保护督主!”两名番子挡在霍玥身前,手中长刀一闪,暗器便落在了一旁。

    霍玥眸光如剑,得他眼神示意,一名黑衣番子便上前,凌厉刀光一闪,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春盈手筋已被挑断。

    这一幕幕,皆落在了沈清荷眼里。她想上前阻止,但已猜到春盈身份,知晓徒劳无益,终究愣在原地。只浑身上下瑟瑟发抖,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而官道那头,那一身黑色鎏金蟒袍的男人,周身的肃杀与冷酷,更让她觉着分外陌生。

    回府这一路,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去的。而那一干逆党皆下了北镇抚司的大狱。

    夜幕降临

    沈清荷终究鼓起勇气,行至霍玥的上房门前。

    房门开着,男人尚未换下蟒袍,就这般坐在桌案前,夕落时晦暗的光晕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上,长睫于鼻梁上落下一片阴影,瞧不出情绪。

    逆党就在府上,就在她身边。既终归是要被她发觉真实面目,便没有刻意伪装的必要了。

    伤处阵阵疼痛袭来,他正欲起身去净房收拾,她已然踱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