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圆钰万万没想到，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的直播内容，会在即将结束的时候给她临门一脚。
大脑短暂空白后，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站在她旁边的男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微微俯身，认真看向镜头又认真重复了一次：
“大家好，我是镜酌然。”
声音清晰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被临时拉来直播的局促，看起来比他身边的人还要放松。
弹幕彻底炸了：
【？我靠，真的是镜总！！！】
【沈圆钰你过关！今后我将不会再质疑你的审美啊啊啊...】
【我去，芋圆你没告诉我们你老板长这样啊！你当时表情是否有些太淡定了，还以为你是礼貌夸一句呢:)】
【不敢想象对着这张脸开会我将有多幸福，就算镜总骂我两句我也愿意啊！】
【前面的又想美了是不是，但是我懂你姐妹，这谁能忍住不吃！】
【停之停之，大家收敛点啊别把镜总吓跑了。】
弹幕几乎在镜酌然开口的瞬间就彻底沦陷，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飞快滚过的文字内容，沈圆钰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来她今天的劫难到现在才开始吗。
她甚至后悔自己刚才问的那句话——如果不问，直接说他不方便出镜，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可她刚才明明都已经替他准备好台阶了！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镜总好，大家好，”笑着把话题接过，沈圆钰顺势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给身边人让出更多位置，“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镜总，大家应该也都提前有所耳闻了，确实长得非常的帅气。”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提前有所耳闻”是怎么来的呢，哎呀好难猜呀】
【圆圆真的好努力在避嫌啊hhh，一下坐那么远吗】
【第一反应是划清界限怎么这么好笑，宝宝你要出画框了，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好养眼的两个人，不懂就问我们是走流程还是直接开始磕这对cp！】
虽然知道之前自己直播夸镜酌然的时候，他本人当时就在直播间里听着，但现在看到自家粉丝热闹八卦的样子，沈圆钰还是轻咳一声，生怕大家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那什么，大家都稍微克制一点啊，我和镜总是非常健康的工作关系，不要磕啊不要磕。”
说完，她还冲着镜头暗示性眨眨眼。
【芋圆：求求你们嘴下留情，这可是我甲方啊！我还想恰饭的（哭哭）】
【？谁问你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不是^^】
【细说健康关系啊圆圆，到底是多么健康的工作关系也让我们听听^^】
【放心吧宝宝，大家已经收到你的暗示了！我们一定不会亏待自己的，什么都磕只会让我们营养均衡！】
沈圆钰突然觉得自己解释得有点多余。不说还好，说完这群人更起劲了，早知道就不提这茬了。
于是她非常明智地选择闭嘴。
结果她旁边的镜酌然在坐下后，一边顺手解开西装扣子将其敞开，一边稍稍凑到屏幕前仔细看着弹幕内容，伸手指了指其中的几个内容，转头认真向她询问道：
“他们在说什么？”
沈圆钰被对方真诚发问的语气噎了一下。她只光速瞥一眼内容就不敢再细看，心虚讪笑两声：“没什么没什么，他们夸您长得帅呢。”
“哦，”镜酌然也没有追问，把视线重新转回镜头前，语气非常诚恳认真，“谢谢大家。”
得到如此回应的大家变得更兴奋了——谁不喜欢欺负老实人呢！
看镜酌然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气场强大语气冷淡，但对于大家的问题都是一板一眼仔细思考后给出答案，大家也逐渐大胆起来。
有人问他的年龄，有人问他感情状态，还有人非常直接地问：
【镜总，您觉得圆圆好看吗？】
沈圆钰刚好也看到这一条弹幕了。见状，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准备替镜酌然把这个问题挡过去：“哎哎哎这个问题——”
然而她话才说到一半，身边的人已经淡定给出回应：
“好看。”
沈圆钰猛地转头。
而镜酌然并不觉得说实话有什么不对，也没觉得承认她好看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甚至稍加思索后还又补充一句：“镜头表现力也很好。”
闻言，直播间安静半秒，随后弹幕滚动的速度更快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本来听前半句我已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了，现在准备缓缓躺下了^^;】
【哈哈哈救命，他真的在一本正经回答这个问题，眼神是否有些过于清澈了。】
【但是没人觉得认真夸奖这一点更好磕了吗！发自内心的欣赏哎！】
【镜总你知不知道你前面那两个字非常危险啊，感觉圆圆已经汗流浃背了^^;】
弹幕说对了，她听到前两个字的时候确实倒吸一口凉气，眼皮也是不由自主跳了两下。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的直播生涯要戛然而止，脑子里甚至都已经开始搜刮各种公关术语了。
此刻已经重新放松下来，她冲着镜头无奈耸耸肩，一只手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心口的位置，
“大家看到了吧，镜总是一个非常严谨客观的人，所以他都说都是实话。以后你们可不能说我不好看了哦嘿嘿。”
巧妙地开个玩笑将话题岔开，方才略显暧昧的气氛彻底散开，弹幕也聪明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确实是好客观的评价哈哈哈，轻松绷住。】
【所以是从老板角度给出的商业评价吗？那很严谨客观了。】
【不过说明我们圆圆的确是非常客观上的美女（骄傲），大家可以尽情夸奖了！】
微微偏头专心致志看着弹幕内容，镜酌然甚至“嗯”了一声表示认可，并在看见有人问公司为什么会选择她的时候，也认真给出解释：
“她的视频内容完成度都很高，个人辨识度强且粉丝粘性非常好，商业价值很高。”
【好专业好正经的回答我不行了吧。】
【救命，突然理解圆圆当初为什么给出那样的评价了，怎么突然开始开会了】
【哎不是怎么这么正式啊，我不自觉坐直了是怎么回事】
沈圆钰被大家逗得忍不住弯弯嘴角：“没错是这样的，镜总这个人是非常严谨认真的。当然，我不是说他私下也这样啊，我跟他也不是很熟，不知道他私下里是什么样子。”
末了，她生怕大家又产生什么误会，紧急补充了后半句。
镜酌然闻言侧眸看了她一眼：
“嗯。”
但她总觉得这个“嗯”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微妙。
【第一次见圆圆这么拘谨我不行了，她真的好认真试图给我们解释他们只是工作关系^^;】
【沈芋圆你避嫌得是否有些太认真了，已经到一种好笑和心酸的程度了。】
【虽然但是真的好配吧！没人觉得这种非常健康的工作关系更好味了吗:P】
【前面的你小心圆圆顺着网线过来打你:)】
沈圆钰看到“好配”两个字后，心率已经在加速了——别担心，这并不是心动，只是血压升高的正常表现。
她太了解自己的粉丝了。
她们不一定是认真的，但这种时候你越认真她们就越来劲。于是她决定采用最有效的处理方式：无视。
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准备做直播总结，结果身边这位始作俑者又开了他的金口：
“等等。”
又怎么了我的大老板。
已经被这人的突然袭击搞怕了的沈圆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眼中带着点真切的祈求：“怎么了？”
“刚才有人问，公司会不会一直和你合作，”他指指屏幕，语气认真到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我可以回答吗？”
沈圆钰眨眨眼，没想到对方会征求自己同意，颇有些受宠若惊：“可以吧？”
“嗯，公司和她的合作周期是两年，具体按照合同执行，如果合作效果好的话，后面会继续，”镜酌然回答得一本正经，末了还意有所指地看向身侧的人，
“不过也要看她本人的合作意愿。”
【镜总好会画饼，不愧是大老板。】
【所以镜总这是在暗示圆圆吗，听这个意思他本人意愿是想续约的对吧对吧，不是我想多了吧！】
沈圆钰这会儿没来得及看弹幕。因为她以为镜酌然在给自己递话，于是接过话头来也画个大饼：“我当然愿意啊老板，您要是愿意我们现在就能续签。”
谁知听了这话的镜酌然眸色深邃，声音也比方才要沉稳些许：“真的？”
“......真的啊。”
虽然是画饼，但沈圆钰刚才说的确实是真话。镜酌然的公司绝对是头部中的头部，她巴不得合同能多续几年。可当她对上那双眸子，突然意识到对方好像态度认真得过分。
她努力回望向对方，瞪大眼睛不让自己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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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虚的表情来，但语气还是干巴巴的。
“好，一会我让公司重新拟定合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镜酌然嘴角的弧度似乎上扬一瞬，随即看向镜头认真道，
“大家多支持她。”
停顿一秒，他又补了一句：“公司不用特意支持。”
【总觉得自己见证了什么不得了的时刻有人懂一下吗？】
【老师我们家圆圆好像上套了，有没有人管一下。】
【我就说这么年轻的CEO怎么可能纯良无害，原来只有我们家圆圆是真的老实人^^;】
【老板亲自下场拉票，这下不得不支持一下了！顺嘴说一句这两位好纯正的风味，有人懂吗。】
沈圆钰没有再深入解释。她知道大家大多数只是在调侃，她也没有必要那么较真。而且她现在脑子里正在思考镜酌然方才的那句话。
…不会真的今天就签新合同吧。
总觉得这件事不宜现在细想，她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回直播间时，发现镜酌然已经和粉丝做起了采访互动。
【镜总平时几点下班？】“看工作安排。”
【会给员工放假吗？】“按公司制度。”
【会不会骂人？】“不会。”
【为什么？】
镜酌然偏头略作思考：“骂人不能解决问题。”
沈圆钰：“......”
她一个没看住，怎么又聊起来了！
放弃尽快结束直播的打算，她认命地叹一口气，也加入了聊天的队伍中。
【圆圆你老板还缺员工吗，有没有内推名额求你了。】
【轮到你了芋圆！你觉得镜总怎么样？】
“挺好的呀，工作效率很高，也不故意为难人，简直就是难得一遇的神仙甲方呀！不过就是他有时候说话比较直接，但我觉得也是优点吧。”
“这个我知道。”镜酌然闻言竟点头表示认同。
沈圆钰偏头看他：“你知道？”
“临锋说过。”
她闻言愣了下：“你们认识啊？”
“嗯。”
【镜总还会跟朋友讨论圆圆？】
余光瞟到这条弹幕，沈圆钰下意识侧身想把这条遮住，生怕镜酌然又语出惊人，甚至还提前摆手解释道：“不是，他应该就是随口提过一句，你们不要——”
镜酌然却非常坦然：“嗯。”
沈圆钰终于忍不住侧过头，一时间连敬称也忘了：“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嗯。”
“怎么了？”男人看着她。
“没什么。”对上那双疑惑的眼睛，沈圆钰默默把头转回去，放弃解释的念头。
好在直播终于来到尾声，她看一眼时间：“好啦，这次是真的要下播了，今天谢谢大家来看，也谢谢镜总的光临。”
如果不来就更好了。她心里悄悄补充道。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我们下次再见啦——”
随着结束语终于被顺利说出，直播界面暗下去的一瞬间，沈圆钰和在场的工作人员同时松了口气。
镜酌然倒是轻松自如，只是看向沈圆钰的眼神认真极了：“合同一会我会让他们重新拟定一份，晚上发到你的邮箱。”
不是，来真的啊？
觉得自己早应该意识到这人的人生词典里大概没有“玩笑”二字，沈圆钰眼巴巴回看身侧之人，这才缓过神来：“......好的，谢谢镜总。”
“不客气。”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平静自然，谁也没觉得刚才的直播有什么特别——至少他们自己都没觉得。
直到晚上。
沈圆钰洗完澡穿着睡衣窝进沙发里，心情颇好地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手机屏幕卡住了。她重新点了一下，屏幕依旧没有反应。又点了一下，还是一样的结果。加载图标转了又转，紧接着——屏幕直接陷入一片黑暗。
“哎？”低头看着彻底黑掉的手机，她顿感不妙。
手机屏幕在这时候重新亮起，让她终于松了口气。勉强加载出来后台的内容，同时弹出一串疯狂跳动的提示消息：99+。
以沈圆钰的粉丝体量这种现象时有发生，以为是助理登号发了自己的库存自拍，她便耐心等待片刻。
终于，后台缓慢运行起来。随手点开热搜正准备看看八卦新闻，她惬意地躺在沙发上，正准备好好品鉴一番。
……然后她就在微博热搜第一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镜酌然沈圆钰#【爆】
沈圆钰猛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