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圆钰突然觉得，镜酌然这个人今天好像怪怪的。
这话要是放在其他才和她第二次见面的人身上，她肯定会怀疑对方是在油腻调情，或者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普信男。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镜酌然。
这人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认真正经，语气和当时问她“数据来源”的时候一模一样，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这让她甚至不好意思用模糊的答案随意搪塞过去。反而是那种“不用猜对方心思”的轻松感占据上风——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挺愿意直接和他实话实说的。
“是真的啊，您确实长得很帅呀，这是我的客观评价，”说完之后又觉得好像自己的话还不够有说服力，她又歪头补了句，
“而且您真人又高又帅的，如果不是看起来有点高冷气场很强的话，估计搭讪的人会比现在还多。”
镜酌然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淡淡点头：
“哦。”
他的表情在被对方真诚夸赞的全程都没有任何变化，语气的起伏也并不明显，像是只得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答案。
镜酌然点点头淡然道谢，随即垂眸拿起桌上的手机，大约是准备放下这个话题，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但沈圆钰却注意到对面的人在拿手机的时候，手指在屏幕边缘不自然地轻点两下，过了片刻才解锁屏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事情分了神。
她没多想。
而坐在对面的镜酌然本人也没有多想。
他只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耳根处似乎在微微发烫。可他没有将这个变化放在心上，或者说把自己的这个反应归于正常范畴之内：毕竟任谁听到如此直白的夸赞，多少都会有些下意识的生理反应，所以他耳根发烫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很自然地把这件事归咎于此，他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而坐在对面的沈圆钰就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虽然一开始确实对他的问题感到诧异，不过根据镜酌然的性格特点她大概也能知道，这人只是有话直说的类型而已。
所以当她离开咖啡馆收到自家经纪人发来询问的消息时，甚至已经把这事给忘差不多了：
【怎么样？】
【嗯？感觉人还挺好的啊。】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对面直接弹过来一串问号。
【？咱们两个说的是一个人吧。镜酌然镜总？】
沈圆钰看着这条消息没忍住笑了一下：【说的就是他呀，人挺好也挺讲道理的，合作起来我觉得很舒服很高效哎，多一句废话都不用说。】
【你之前不是说他难搞吗？】
【难搞和讲道理又不冲突。而且他一点没犹豫就同意咱们这边的需求了哎，这么神仙的甲方怎么会有缺点呢，顶多是美中不足罢了:D】
【......那倒也是。还有别的么？】
沈圆钰想了想：【没什么了。但是他可能不太会闲聊吧？反正后面他问的问题有点奇怪，但也还好啦。】
经纪人发了一个沉思的表情，听得云里雾里。而沈圆钰已经把手机放下了。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她自己都没发现嘴角弯了一下。
老实说，她今天确实对镜酌然这个人改观不少。第一次视频会议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人虽然工作上认真严谨不讲情面，理性上来讲确实是个不错的甲方。
但感性上来说，这人的确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可这次线下第一次见面之后，她发现镜酌然这个人好像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只是因为过于理性和讲求效率，所以表达方面会显得比较淡然。
再说了，这人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说话嘛！需求她才刚提出来就立刻被通过了，能遇到这种神仙甲方她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呢。
点点头，沈圆钰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而另一边，晚上忙完工作终于回到酒店，镜酌然抬起手看一眼时间。
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
对于这种工作强度早就习以为常，他并没有觉得疲惫。回到房间后他简单洗了个澡，他坐在床上又继续处理了一些工作。
等到终于把最后一封工作邮件发出去的时候，他发现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合上电脑靠进身后柔软的枕头里，镜酌然捏捏鼻梁，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但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响起，让他不得不重新睁开眼睛。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临锋。
略感无语地盯着这两个大字看了一会，他果断把电话挂了。
不用细想他都知道这人要问什么——无非就是关于白天的那场和沈圆钰的见面情况。
这人还是太闲了。
刚准备把才安静下来的手机放下，结果才放下没过半分钟，他的手机就又重新响了起来。这次还没等他把电话按掉，对方便提前预判他的动作挂了电话。
然后紧接着又打了过来，如此反复多次。
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乐趣一般。
“......”
镜酌然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甚至开始在心中开始反思，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容忍这种朋友一直到现在。
虽然心里面这么想着，但他手上的动作倒是已经出卖了他的本心，很快在绿色的接听键上轻点一下：
“……说。”
“终于接了，”电话那头的人得意哼笑一声，声音听起来格外欠揍，“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此时此刻，镜酌然已经开始在心中无奈叹气了。
“你和沈圆钰的见面啊，”
临锋问的理所当然，语气中的好奇和揶揄毫不掩饰，“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对人家稍微客气一点，别一见面就冷冰冰的谈工作吗，效果怎么样？”
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就为了问这个问题，镜酌然按了按太阳穴：“没有，就正常聊的。”
“聊什么了？”
“工作的事情。”镜酌然觉得临锋问得莫名其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不是说让你适当闲聊吗？”
“聊了。”
“聊了什么？”
临锋有点抓狂。
每次和这人打电话他都急得想挠墙。想从这人的嘴里问点工作以外的事情，简直就跟挤牙膏一样费劲。这人总是你问一句他答一句，绝不做额外拓展。
对于这个问题，镜酌然少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果断回应，他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做某种评估判断：“我问她直播里说觉得我长得帅是不是认真的。”
“……啊？”
电话那头在这之后戛然而止，彻底没声音了。
因为对面的人此时此刻正死死抿住自己的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露出一点声音来——憋笑到这种程度已经称得上是痛苦，他脸色愈发红润，后槽牙紧咬。
而镜酌然显然不太习惯临锋这种诡异的沉默。大概又过了五六秒后，他听见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被活生生掐断的闷哼。
“......你没事吧？”镜酌然眉头皱起。
“咳咳，没事没事，”
轻咳一声，临锋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努力绷着脸让自己显得正经一些，但他的声线却比方才要粗，“就是突然觉得，你这个人还真是在各个方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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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力都挺强的。”
“什么意思？”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夸他的意思，镜酌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没什么意思，我这不是夸你呢吗？”临锋的声音还带着颤抖，“然后呢，沈圆钰听完之后怎么说？”
“她说是真的客观评价，不是为了迎合粉丝。”
“哦。”
“还说我真人又高又帅，就是有点高冷。”
这次临锋沉默得更久了。
这话他怎么隐约听出来点高兴的意味来。
他隐约觉得镜酌然对沈圆钰的态度和其他普通合作对象不太一样。可偏偏这个人又确实是那种有话直说的类型。所以他一时间也不敢断定，这其中到底有没有猫腻。
耐心等一会没等到下文，镜酌然有点疑惑：
“你还在听吗？”
“咳，在呢在呢，那你对此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而且这不是你让我闲聊的么？”镜酌然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说的闲聊是这个意思吗！
默默腹诽，临锋早已无力吐槽这人感人的情商。他万万没想到，镜酌然一上来选的闲聊内容就这么雷霆，还好人家沈圆钰接受能力比较强，也还好这人长得帅，不然简直就是灾难级别的。
果然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暗暗觉得这事儿有点不简单，临锋轻笑一声；他还真挺想看看，这事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的。所以他没有多嘴也没有点破的意思，任由事情发展：“那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没什么别的想法。她语气很正常，只是正常闲聊。”
正常在哪。
临锋闭了闭眼，暗道这人果然没救了，果断选择将其放生：“你开心就好。”
闲聊几句后又聊几句工作上的事情，两人这才结束通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镜酌然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抬手关灯让屋内终于步入黑暗。
——
几天后。
今天是线下测试正式开始的日子，项目组提前一个小时到达场地，运营和品牌方的人也已经陆续就位。镜酌然原本并不在今天的现场安排里，毕竟这只是公司合作主播的一次品牌直播活动，没有必要把他也请到现场。
但他今天没有别的会议。
助理拿着当天的行程表跟在身后汇报完下午的工作安排，他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今天的线下测试什么时候开始？”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一小时后正式开始，现在相关方已经基本到位了。”
镜酌然脚下的步子停顿一瞬又回归正常，他面色平静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但等到两个人都走进电梯之后，他又问道：“沈圆钰到了吗？”
“到了，她刚刚已经和现场的团队对接过了。”
“嗯，”镜酌然点点头再次确认，“今天没别的事？”
“……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那我去看一眼开头。”
“......啊？”助理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了。他没敢多问，只是点点头发消息安排下去。但低着头跟在镜酌然身后走进电梯里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其实正在飞速运转：“已经通知下去了，那我们现在过去？”
“嗯。”
将有些松散的领带重新紧了紧，镜酌然神色如常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助理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总觉得老板今天哪里不太对劲。可一切又都那么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算了算了，镜总只是对重点项目比较上心。
上心而已，很正常……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