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圆钰收到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时正在收拾行李。
准确来说，是把前一天晚上从行李箱里翻出来、后来又被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重新塞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
【镜总这周出差正好要去你那边，他说如果你方便的话想和你提前见一次，顺便聊聊线下测试的事情。】
目不转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她一瞬间大脑正在飞速运转：【？Why！不会是我的方案还有什么问题吧^^;补药啊——】
对面秒回：【没有，就是顺便见面聊聊而已。你那个方案镜总已经通过了，放心吧。】
别的字眼被粗略带过，沈圆钰在看到“已经通过”四个字之后，就再也看不进去别的东西了。她抱着手机往沙发里一歪，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她盯着那四个字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没忍住傻笑了一下。
嘿嘿。过了。
心情颇好的她完全没细想“顺便”二字究竟有多可疑，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和朋友去哪里吃喝放松一下：【他那边有说具体聊什么吗，用我提前准备嘛？】
【没具体说，大概就是聊聊之后的具体安排，再看看线下见面磨合情况，毕竟之后要长期合作嘛。】
沈圆钰对此表示理解。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是线上的视频会议，隔着屏幕很多细节并不能很好体现出来——对方说话时会不会有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面对面的时候气场是什么样的——这些光靠一块屏幕确实看不出来。
所以对于线下提前见面的建议，她认为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
周五下午。
沈圆钰提前二十分钟推开了咖啡馆的大门。
对方给的地点在这座城市的繁华街区，看位置应当是离他住的酒店不远。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浅色衬衫搭配黑色阔腿裤，脚下一双厚底乐福鞋，头发被她随意扎在脑后，脸上除了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外再无其他。比起她直播里常见的精致造型，今天的她显然更接近日常状态。
干净、舒服、也没什么包袱。
跟着服务生走到预定好的位置坐下，她拿出还在震动的手机回复着经纪人的消息：【到了吗？】
手指才落到键盘上准备回复对方的消息，头顶突然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沈圆钰？”
她抬起头来。
男人站在桌边，黑色衬衫深色长裤，袖口习惯性地挽到手腕上方一截，和那天视频里的样子没有太大区别。
可当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沈圆钰这才发现，这个人要比她想象中要高上不少——他微微低头看自己的角度，让她后知后觉觉得到自己应该穿个更高跟的鞋出来。
而且现实中这个人带来的压迫感与距离感，比视频中还要强烈。眨眨眼，她迅速起身站直，发现自己仍需要微微上抬视线才能对上那双眼睛，心中不由得真诚感叹：
……好高。
思绪一闪而过，她微微歪头一笑：
“镜总？”
“你好。”镜酌然朝她点了下头。
两个人同时停顿一秒，似乎都在不自觉地将眼前之人和几天前视频中的样子重叠对比；视线短暂交汇停留后，沈圆钰先将这份诡异的和谐打破：
“没想到您也提前到了。”
“嗯，刚好没事。”语气和上次开会时候一样没什么起伏。
将手机随意放在桌上，镜酌然坐下后拿起菜单看了几眼，随即抬头和面前人再次对上视线：
“你喜欢喝什么？”
“唔，”也没扭捏过分客气，沈圆钰拿起自己的那份菜单，“都可以，只要是不苦的咖啡就可以，你呢？”
“冰美式，”翻菜单的手停顿一瞬，时间短到本人都难以差距，镜酌然指尖轻点一处，“你喝什么？我记得你更喜欢喝冰的。”
“哎？您怎么知道，”沈圆钰确实愣了一下。但她没有多想，甚至为了活跃气氛还眨眨眼调侃对方一句，“不会是专门看过我的直播吧？”
对面安静半晌。
“......平台推送。”
镜酌然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菜单上，像是那上面突然长出来什么值得仔细研究的菜品一样。
在把自己无意识观察到的对方喜好说出口之后，他的身体下意识僵硬了一瞬。不自然地眨下眼睛，他迅速面无表情给出一个非常合理的答案。
“哦。”
点点头并没有追问的意思，沈圆钰没有怀疑这个答案的真实性。低头喝一口手中的冰拿铁，她抿抿唇，没注意到对面的人在看她喝完之后，才把他的那杯端起来。
“……”
镜酌然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解释有点多余。
掩饰性地又喝一口手中的咖啡，他把手边的菜单推远，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来：
“先聊线下测试？”
“好。”
“公司这边其实没有特别要你准备的。不过在合作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知道你对未来的合作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沈圆钰微微一愣，她原本以为对方会说“我们这边的需求是什么”，结果现实情况完全相反。上来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问她的需求。
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她歪了歪头，视线认真落在镜酌然的脸上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的认真程度。权衡之后她决定直接实话实说：
“我这边的需求其实只有一个：内容上还是希望可以由我自己的团队主导。其他方面全权交给公司来负责，因为那些我确实不够专业，需要更专业的意见。”
“嗯，这一点我已经和助理交代过了。”
听到这句话后，沈圆钰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她原本准备了一整套措辞来解释自己的原因，结果一个字还都没用上，对方就已经点头通过了。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她用杯沿压住嘴角弯起来的弧度。
“那——”
放下手里的杯子，抽出一张纸擦一擦手指上的水渍，她心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得寸进尺了，可话都到了嘴边，况且镜酌然确实没有生气的意思，
“如果我说直播的时候不太希望被管得太细，您也会同意吗？”
这话一说出口沈圆钰就有点后悔了。
她下意识缩缩脖子，像是知道自己说了个有点不太像话的问题一样。瞪大双眼努力摆出无辜的表情，手上不自然转动杯子的动作倒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心境。
镜酌然的目光瞟过对面那双似乎有点无处安放的手，嘴角有一个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脑内不自觉联想到她社交软件的那张小狗头像。
果然很像。
努力压平嘴角，他神色极其淡定：“可以。你很在意这个？”
妈妈，我好像看到天使了。
明明今天外面是阴天，可此时此刻，沈圆钰却觉得窗外阳光明媚，温暖的阳光全部洒在对面之人的身上，使其周身散发着某种神圣的光芒。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带着坐姿都更直了一些：：
“嗯！我觉得很多粉丝愿意一直看我，比起我卖什么东西，他们更想看的是我这个人；如果以后每场直播都按照固定流程，反而会让我的直播内容变了味道——当然，商业部分我不会乱来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无辜举手发誓着。
“我知道。”
镜酌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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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开始轻了一些。尾音不像最初那样严肃紧绷着，唇角微微上扬一瞬，看起来对这次谈话内容颇为满意。
正事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完成，两个人因此都放松不少。
一只手无意识用拇指蹭着杯壁的水渍，沈圆钰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看向镜酌然：“那您呢？”
“我？”
“嗯......真的遇到一个很不听话的主播的话，您会怎么办？”
对这个问题有点意外，镜酌然挑挑眉：
“如果事情没有影响结果，我不会管。只要最终的结果是符合要求的，过程不需要完全一样。”
“这么说，您还挺尊重个人习惯的。”
“只是没必要做那么多无效管理。很多人不值得我花精力，这是我的取舍。”
沈圆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和自己还挺一致的——不过他要比自己更直接冷淡一些，但作为合作对象来说，确实是让人很舒服。
没忍住笑了一下：“听起来确实很像您会说的话。”
“哪里像？”眉头微蹙，被给出这个评价的本人并没有明白其中的因果。
“很像一个老板。”
镜酌然没接话。但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并不像是在评估什么，更像是听到一句没什么恶意的调侃，决定不做出反驳。
而沈圆钰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她把杯子握在手心里，低头敛眸喝了一口已经不太凉的咖啡。
镜酌然在这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还很早。
所以他决定闲聊——来之前临锋特意交代，让他不要一直板着脸聊工作，要适当体现出一点人文关怀。他觉得临锋说得有道理。而且眼下他确实有一个问题想问：
“对了。”
“嗯？”
“你现在对我的评价是什么？”
沈圆钰对这个问题有点意外，她抬眼和他对视良久，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判断出他问这个问题的真实意图。
但失败了。
“......什么评价？”
“你上次下播之前，”镜酌然语气淡定，仿佛真的就是在闲聊，“和粉丝聊了我的事。”
沈圆钰：“......”
她承认，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
因为她清楚的记得自己那次直播的时候，在和粉丝闲聊的过程里，确实说过一些关于这位甲方比较“客观”的评价——当时她觉得反正本人又不会听到，所以说起来还挺放松的。
但她没想到这人真的看了自己的直播。
还偏偏就是上次那场。
想到这，沈圆钰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镜酌然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还是单纯在逗她。
像是看穿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镜酌然漫不经心喝了一口咖啡，淡淡补充道：
“你说我长得很帅。”
沈圆钰安静了两秒。
“……嘿嘿，您听到了啊。”
她选择装傻。但在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她又忍不住心虚地咬了下嘴唇，目光也飘忽一瞬，而后又欲盖弥彰地被她挪了回来。对着眼前这张面无表情的帅脸无语凝噎，她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能说点什么来岔开这个尴尬的话题。
“嗯，”可镜酌然只是平静应一声，像是真的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语气似乎更放松了些，“所以是真的？”
“什么？”
“你觉得我长得好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不急不缓，
“这句话是真的客观评价，还是为了哄粉丝高兴，所以顺着他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