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消息发送成功。
垂眸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镜酌然随后面无表情地锁上手机。
给他发消息的是他发小，临锋。
临锋的公司之前和沈圆钰合作过，两人关系一直不错——甚至早在沈酌然准备签她之前，对方就已经跟他夸过不止一次：
性格好，能力强，合作起来非常愉快。
只不过临锋这个人有个毛病。熟了以后发消息喜欢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一句话能拆成八条，中间还掺杂大量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所以当初镜酌然看到第三十几条时，顺手把他设成了消息免打扰。
而此时此刻，临锋显然没有就这么放过他的意思，几乎是立刻就蹦出来一条消息：
【？】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对着手机看了半天，结果就回我一个哦？盯着你正在输入半天，我以为你要给她写首诗呢。】
“……”
镜酌然摁灭手机，没回。
恰好会议室内最后两位也推门进来入座，他便顺势把手机撂在一旁，准备专心听着下属汇报近期工作。
会议开始期间他并没有再想沈圆钰朋友圈截图的事情。但是手机对面的某人完全没有放弃讨论的意思，只安静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镜酌然没看。
但他的手机紧接着又震动几下，颇有点不让这个事就这么翻篇的意思。
面无表情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他佯装没有注意到斜对面项目负责人投来的目光，面色如常继续开会。
认识他几年的人都知道，他的私人消息其实并不多。敢在他开会的时候连续发消息轰炸的人选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在座有一半的人都心知肚明，对面发消息的人究竟是谁。
但镜酌然完全没有要回消息的意思，直到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对方一共发了十几条消息，期间还夹杂着几张意义不明的表情包。
微微蹙眉简单扫过全部消息后，他勉强提取出对方消息中的几条重点内容：
【她很少在朋友圈吐槽甲方哎，我一琢磨你不是前几天还跟我说要和她开会，问我她人怎么样吗？我立刻就知道她说的这位甲方是咱们铁面无私的镜总了^^】
【所以你和她开会怎么样？到底干什么了，不会又上来就面无表情开始问人家数据来源，然后客观指出所有问题了吧？】
“......”
完全被猜到所有开会内容的镜酌然不自然地抿抿嘴，他盯着对方的消息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措辞。
期间，他又点开那张截图内容看了看：
【嗯，但没有面无表情。】
【而且她说我说得都对。】
对面秒回了一堆意义不明的标点符号后，似乎被他的回复噎得不轻，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后，只写下三个大字：
【？】【。】【……】
【转人工。】
镜酌然：“……”
大致知道临锋这话大概什么意思。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沈圆钰发的那条朋友圈有任何问题：
【客观评价。】
这次对面安静了足足半分钟。似乎是觉得跟这个人讲情感方面的事情，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最后只发过来一句：
【你开心就好。】
镜酌然没再回。
退出聊天框之前，他视线却又在那张截图上停了一下——这次看的不是朋友圈内容，而是沈圆钰的头像。
一只幼年的长毛腊肠犬。
他盯着那只小狗的眼睛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上午视频会议里的那张脸。
……确实有点像。
很快收回视线，他觉得自己这个联想有些莫名其妙。
恰好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助理抱着文件走进来：“镜总。”
“嗯。”退出浏览图片的界面，他将手机放在一旁。
“沈圆钰那边的会议结果需要同步给项目组，您觉得怎么样？”
“可以。”
很镜酌然式的评价。
助理对此并不意外。跟在他身边久了就知道，他的评价都是客观直接的，所以并不需要做过多的“阅读理解”：“那后面还是按A档项目走？”
“嗯，”
随手翻开助理递过来的文件，他在沈圆钰个人简历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
照片里的她妆容精致，头发柔顺地垂在肩侧，笑得标准极了，是一张放在商务资料里挑不出任何问题的证件照。
可镜酌然却莫名想起刚才那个长毛腊肠犬头像来。那个画面在脑子里短暂地停留一下，他很快移开视线，
“她的粉丝黏性和商业转化都足够A档标准，直播经验少但内容能力足够。按照正常项目流程推进就行，不过内容团队那边不需要介入太多。”
闻言，助理愣了下。
这下他确实有些意外：“您的意思是让她自己的团队主导？”
“她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观众，商业流程和风险方面你们来把控，内容留给她自己来做。”
“好。”助理点头记下。
“还有，不用给她太完整的脚本，让她自己讲。她的临场发挥能力很强。”耐心等助理记录完他说的内容，镜酌然桌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平台的直播推送通知：
【您关注的主播“芋圆不圆”正在直播。】
原本准备按下锁屏键的动作停下，镜酌然看着这条提醒，看起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账号是签约前他为了做基本的内容评估时关注的。之前评估其他主播时，他都是直接看团队递交过来的资料信息。
但大概是因为沈圆钰的情况特殊，这次公司接手的偏偏是她过去做得不算多的直播业务，所以他当时为了看她的直播表现，特意用私人账号点了关注。
因为沈圆钰直播本来就不算频繁，所以为了不错过她的直播通知，镜酌然并没有取消直播通知——其实类似的推送他也没收到过几次，所以评估之后，他也就没调整消息通知的设置。
以前他偶尔也会看见提示，不过大多数他都直接随手划掉了。
但这次他划掉的动作没有之前那么自然流畅，他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弄清楚什么：
方案已经确认，业务评估也早就结束，对方修改之后提交的方案也没有任何问题。
理性上来说，他其实没有再点进去的理由。
镜酌然面无表情地盯着直播通知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进去。
画面加载出来的时候，沈圆钰正背对着镜头站在厨房里。
此时的她和上午视频会议中的样子完全不同。长发随意地扎个丸子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身上套着件毛绒而又宽大的睡袍，袖口被随意地挽到手肘附近。
只见她面前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正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
与此同时，弹幕也在疯狂滚动：
【别找了！！！】
【沈圆钰你把冰箱给我关上！】
【......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镜酌然：“……”
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人终于从冷冻层最深处翻出来一盒东西，随后将其举至头顶处，仰头眯着眼研究了一下包装内容：
“日期……”
【别念，求你了。】
【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起码我还可以选择溺爱。】
认真研究日期的沈圆钰没有注意弹幕的内容，她微微挑眉，随后得意地冲镜头扬扬下巴，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仿佛也随之飞速摇摆：
“冷冻的，问题不大！而且这是我上个月新买的，应该还好啦。”
【真的还好吗？圆圆你昨天才喝完临期牛奶，今天这话的可信度超低哎。】
【有一说一，上个月新买的其实还好？还是说我终于屈服于主播顽强的生命力了......】
【没人觉得圆圆刚刚的小表情很萌吗...等一个cut！】
目光停在“昨天才喝完临期牛奶”几个字上，又抬眸看一眼她手里的东西，镜酌然眉头不自觉皱起。
但沈圆钰当然完全不知道直播间观众不断增长的数字中的其中一位，是她才发朋友圈吐槽过的传奇甲方。
因为她正在专心致志地处理食材。
没过多久，弹幕的话题在转变多个话题之后，最终转到了她今天上午的会议内容上：
【所以上午开的会还顺利吗？】
【甲方爸爸人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
并不在意他人对自己评价如何的镜酌然，在看到弹幕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表情还是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他看到画面里的人微微歪头，看起来是在认真思考和判断着什么。不自觉皱起的眉心昭示着她本人正在做某种心理斗争，但不过几秒后便做出了选择：
“说实话哦，有一点点难搞。”
她态度诚恳，拇指和食指之间微微离开一点距离比划着，试图让大家知道她说“一点”的程度在哪里。
镜酌然：“……”
【所以是好的那种还是不好的那种？好奇。】
【看圆圆的表情应该是甲方还不错吧，如果真遇到不好的她肯定不会说啦。】
看到这，他无意识抿紧的嘴唇放松下来。
而镜头中的沈圆钰则是思忖片刻，脑中开始搜刮各种描述方式。低头把处理好的食材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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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到锅里，她慢悠悠继续道：
“这么说吧，我今天突然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何意味！】
“因为和他开会很像在毕业论文答辩。有一瞬间我连推广词都想好了：想找回你的青春吗？快来和他开会吧！”
直播间瞬间笑成一片。
而屏幕外某人的唇角闻言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那除了难搞呢，帅吗帅吗？】
【同好奇，如果是张帅脸的话心情起码会好很多吧，要是我可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D】
镜酌然原本是准备退出直播间的。
但面对直播间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他原本准备退出的手悬在半空，表情有点微妙。
而屏幕中的人显然也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只见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你们干嘛这么执着问这个问题？感觉好奇怪哦。”
但拗不过直播间的大家都非常好奇这一问题的答案，她眼神不自然地飘忽一瞬，另一只手抬起来蹭蹭自己的鼻尖，像是在给自己做某种心理建设：
“...其实还挺帅的。”
“……”
镜酌然眨眼的频率比正常时要稍快一些。
他其实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评价自己的外貌。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心情好像比刚才更好了那么一点。
【？？？我的天！居然真的夸了！！】
【芋圆你昨天可不是这个态度！！！】
【哦不对不对不对，哦对的对的对的，对...对吗？】
沈圆钰被突然暴涨的弹幕吓了一跳：“干嘛？我这不是客观评价吗？”
【客观到什么程度？】
“……”她无奈叹口气，对自家粉丝的反应有些好笑，“反正就是挺好看的。”
【什么类型？】
“很高冷。“
这次她倒是答得很快。
端着刚煮好的东西走到岛台前坐下，她这才继续补充道：“而且不说废话，工作效率的确挺高的——我本来准备了一堆见面的寒暄，结果一句没用上。”
【好男人！】
【？前面的，你对好男人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所以他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沈圆钰想了想，随即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们不会想知道的。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第三页，第二组用户数据的来源是什么？”
弹幕安静一秒。
【……对不起。我撤回刚才好男人的评价。】
【这和导师提问有什么区别啊？？？一些恐怖的回忆涌上心头。】
沈圆钰十分赞同地点头：“对吧对吧！所以我说青春永驻嘛。”
镜酌然闻言靠回椅背，嘴角似乎有他自己都没注意的上扬趋势。
他原本只是准备进来看一眼就走的。可等他再次看向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时，才发现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
抬手捏捏眉心，镜酌然沉默片刻，似乎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他划定的正常评估范围。
准备点退出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变了位置，他敛眸看向礼物栏那里，最终还是随手点了个最普通的咖啡图标。
屏幕上很快飘过一只咖啡杯的特效：
【用户J送出咖啡×1】
“谢谢J的咖啡，”原本正在低头吃东西，余光扫到礼物提醒的沈圆钰抬起头来认真道谢，随后又顺嘴补一句，“不过记得少喝点咖啡哦，晚上容易睡不着的。”
知道镜头内的人大概只是随口一句，但镜酌然目光缓缓落到自己的手边——今天的第二杯咖啡已经见了底。
他盯着杯底看了两秒。
随后面无表情地退出直播间。
恰好此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才出去没多久的助理一手拿着平板走进来：“镜总，下周的海外行程确认好了：周二飞A国X城市，周四上午品牌会，下午和当地团队见面。周五目前只有晚上一个饭局，白天暂时空着。”
屈指有节奏地轻敲两下桌面，镜酌然轻轻点了下头，思忖半晌后才不紧不慢开口道：
“周五白天的时间加一个行程。”
助理没立刻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好的，您准备做什么安排？”
“沈圆钰回国后本就需要做一次线下的测试活动，”只见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正常的工作安排，“不过她最近还在国外处理学校的事情，离这次活动地点很近。”
“您的意思是......”
助理咽咽口水，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同寻常，但他聪明地没有开口询问太多。
“既然顺路，”镜酌然神态自若，与平日并无二致，
“那就提前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