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
电脑里变得漆黑一片。
停……停电了?
不过哈希并不担心,深澜有很多发电机可以为那些耗电的仪器供电,就算超算机房停电也可以维持电脑运转,直到电力恢复。
“请市民朋友……尽快撤离……”
“不要惊慌——”
什么声音?
哈希循着声音来源,耳朵贴紧听筒——
好像是楼下有人拿着扩音器喊话?
不对。
“啊!”
“快走!”
“又他妈炸了!走啊!”
“这什么——啊!”
“挤你妈呢!”
尖叫。
“妈妈……”
哭泣。
“滚啊!别他妈过来!”
咆哮声如同一声声闷雷,混杂在一声声尖锐的爆破声中。
灾难片?
哈希仰面躺在沙发上,运行起蜜瓜冰淇淋程序——以前看小猪佩奇就觉得这冰淇淋太诱人了,现在一品果然不错。
这种活动经常会排在城市里,毕竟穷乡僻壤的掀不起什么风浪。
爆炸声。
还是实景。哈希沮丧地想——真是下了血本呐。
现在拍的话,估计要等个几年才能上映,他得在那之前把时凛哄好,到时候一定要和他一起去看。
他要时凛给他买花,买冰淇淋,买蛋糕,卖气球——如果能带进影院的话——还要吃火锅,喝只有海盗才可以喝的朗姆酒!
啊,好像去看他们拍摄……天这么晚了——
偷偷先用一下新实体,应该不会被发现。
“靠!”
中年人狠狠一跺脚:“这死了妈的都天黑了,还没修好啊?!”
车厢里一片死黑,前面的男孩咿咿呀呀叫着找妈妈要糖吃。“送餐的怎么还不来啊……”女人叹息着给宝宝喂了颗奶糖:“怎么回事——”
一点红光在黑暗中飘过走廊。
“尊敬的乘客朋友。”服务生机器人眨着血红的眼睛:“你们的晚餐在——十七号车厢——请自行前往领取,谢谢谅解。”
“操他妈的。”
中年男人抬脚踢歪了机器人,骂骂咧咧地走进了黑暗之中,众人迟疑着,打起手机手电,也跟他前去。
“大家都——饿坏了。”
服务生的头扭动一百八十度,看向时凛:“晚餐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丰盛,完美——解决所有人的饥饿问题——”
人群远去,时凛垂眸,怀里的娃娃带上了一丝体温,咧着大嘴,笑容诡异恐怖又甜美——他轻轻摩挲着娃娃的脸颊,蓝色塑料珠依旧光滑,在粗糙的布料中央格外明显。
电子表情上的红眼睛又眨了眨,把周边都映得通红。
“这位乘客,朋友,你的晚餐在——十七号车厢——请自行前往——领取,谢谢谅解。”
“抱歉,我不想吃。”
时凛低下头,搂紧那个娃娃。
他常穿的那件旧制服,领口的红边被洗得褪了色,白色刺绣“DarkSwing——深澜科技”标志在不均匀的光线下异常突出,布娃娃露出乖巧的微笑,一双眼睛莹蓝紫红,像老图片中的噪点,鬼魅一般。
“这位乘客——”
服务生不死心,似乎打算强买强卖。
“我想出去走走。”时凛背起背包,提好随身物品:“可以吗?”
机器人脑袋转了几圈,屏幕上东西变了——
【检测到异常指令】
【正在向——mastercontrol——发送请求】
【mastercontrol——已批准】
【正在计算,请稍后……】
【:)】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请求,却连发送消息都花了足足五秒。
文本在机器人脸上变换浮动,指示灯闪烁两下,屏幕上又变回了一个“卖萌”的表情。
“嗤——————————”
车厢门向两侧弹开。
“请不要回头,乘客朋友。”
机械音清脆愉悦,却如这戈壁砂石般没有生机:
“主控大人为您准备了另一份——丰盛的晚餐——”
“完美——解决——你的饥饿问题——”
“是——属于犹大的——晚餐哦——”
时凛脚步蓦然顿住。
黑暗中骚动的人群,是一群装在小瓶子里的瓢虫。
关节有些卡顿,不如建模灵活。哈希曲了曲指节,挣开支架。
“哎呀——”
嗵一下,他重心不稳,扑倒在地,支架摇晃着向下砸去,哈希一闪身,还是被压到了手臂。
一阵令他胆战的麻木和灼痛感从手臂上弥漫开,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捏起笨重的支架,把它提起来。
手好疼。他用夜视眼可以看清楚这间屋子——干净的墙面,适宜跑动的塑胶地板,工作人员们穿过的鞋套堆在门口的篮子里,消好了毒。岩羊AI曾经一次又一次在这里,驾驭着他的身体,完成高难度动作。
他艰难地蠕动着嘴唇,最终成功发出了正确的音节:
“时凛——”
对了,时凛还没消气呢,现在估计在机房。
他跌跌撞撞像个老头儿弓着腰走路,摔了好几次,终于成为了一个成功的老头儿。
人类的身体真麻烦,说话要动嘴唇,关节还总是一卡一卡,还有——
他肚子不舒服,这是身体提示他该放点东西在嘴里了。
哈希没费什么力气就弄开了房门——毕竟作为一个AI,在这里的一切就像是他大脑的延伸,或多或少离不开他的控制,就算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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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控制鸡肋的身体,也有余力破个密码什么的。从这么高的角度看研究所很不方便,稍不留神就会被成员们乱丢乱放的东西绊倒。
还是轮子好用。他想,能驯服麻烦的身体,人类也是厉害。
III号化学实验室。
大门洞开,实验室一个人也没有。锥形瓶中反应了一半的褐色试剂沸腾般在桌上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二氧化碳顺着导管流入集气瓶,把瓶子里装着的淡蓝色气体排到上层,又从另一个导管流走了。前排的水龙头还没关紧,“嗒嗒”向下滴着水。
哈希轻手轻脚地摸进去。罗纳吃剩下的火龙果插着勺子,和各色瓶罐一起摆在冰箱里,与它同放的还有一些肝脏提取液和动物油脂。冰箱的味道混合了汗,腥臭和各种金属,塑料的气息,辛辣刺鼻,敲打着他的嗅觉中枢,他只好暂时关闭了这项功能。
哈希双手捧出那颗果实。
时凛经常在早餐的沙拉里面加这个。他拔出铁勺——只是吃一口的话,罗纳应该不介意。
味道像冰淇淋,冰过之后有些沙沙的口感,黑籽咬起来嘎吱嘎吱响,哈希把手指伸进口腔摸索一阵,找到一粒卡在牙缝中的火龙果籽,抠了出来。
吃完了果肉,他把果皮也嚼吧嚼吧咽了下去——糟了,全吃光了!
哈希做贼似的把勺子放回去——要是罗纳生气的话,阿克斯一定会恨恨地教训他的!
他心虚地转过头,寻找其它能吃的东西。
人类的大脑进化得不够,处理不了太复杂的,来自身体的信息,不然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机体出毛病而死去了。他们也不能在身上装个显示屏,让这些信息变得可视化。他们通过胃疼来警告能量不足。
这叫“饿”。
他好饿好饿。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走下楼看他们拍摄了,就是去邀请时凛,他怕是也走不到楼下的机房。
这几个人都这么敬业,干活都不吃东西的吗?!
最后一排桌子下面有一团东西动了动。是阿克斯的宠物兔子。
“嗨。”
哈希摇晃着身子蹲下来,友好地笑了,伸手拉开笼门:
“小兔子。”
兔子睁着青蓝色的眼睛——这种眼睛很不常见,大概是阿克斯用什么基因编辑技术选出来的小动物。小兔子一身灰色的毛都蓬了起来——这个生人太过于自来熟,把它给吓着了。
有点像罗纳的脾气。
他从角落里搜出了一包什锦兔粮,闻着一股草味,哈希尝试着抓了一把,嚼了嚼。
小兔子耳朵贴着后背,抖得像个筛糠。
有一股土腥味。
时凛回过头,机器人远远立在门边,显示表情的电子屏背对着他。
它缓缓转头——
屏幕上猩红的,一个鱼形图案。
“——快!卧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