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是一棵池底的小树”
“燃烧着露水，和萤火。”
“时常有鱼儿停息在你枝头”
“倚靠你，如同倚靠月色。”
“灰雀挖掘过你的根系，有时候，你
吃掉它们的声音。
月亮也因此寂静
它的眼睛生长在池底。”
时凛闭上眼睛。
许诺过的风不会再来。
请用
干枯的夏天
掩盖泪水，桥梁
看过春日繁花簌簌铺满了山坡
河流和眼球。
耳机里播放着歌单，是十几首基督教歌曲。童声清亮稚嫩，纯净得如同天使。
他知道这些声音都是合成的。
因为没有人能发出这种洁净的歌声。
他现在在听的是歌曲《神，你正在重排我的前途》。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这首歌，就像是他不喜欢柠檬气味的香薰。
这首歌代表着噩梦。
他的噩梦。
“……我几乎要求你停止你手，
当我觉得我已无力再受；
但你是神，你怎可以让步？
求你不要让步，等我顺服……”
时凛疲惫得抬不起手——就这样好了，反正……只要播完这一遍就是下一首了吧。
“……我眼有泪珠，看不清你脸面，
好像你话语真实不如前；
你使我减少，好叫你更加添，
好叫你旨意比前更甘甜……”
连着三首都是一样的歌，他再也无法忍受，直起身子，点亮手机——
页面上显示的正在播放的歌曲是《马太受难曲》。
歌单里没有他现在听的这首歌。
“……我眼有泪珠，看不清你脸面，
好像你话语真实不如前；
你使我减少，好叫你更加添，
好叫你旨意比前更甘甜。
我几乎要求你停止你手，
当我觉得我已无力再受；
但你是神，你怎可以让步？
求你不要让步，等我顺服。
我眼有泪珠，看不清你脸面，
好像你话语真实不如前；
你使我减少，好叫你更加添，
好叫你旨意比前更甘甜。
如果你的旨意和你喜乐，
乃是在乎我负痛苦之轭，
就愿我的喜乐乃是在乎，
顺服你的旨意来受痛苦。”
……
干净的，纯粹的，天国之音。
“嘀————————”
“咋地啦？”
列车缓缓停下，大叔扔下放着视频的手机，昂起脖子东张西望，伸脚挡住来往的机器人服务生：“咋停啦？！”
车内小电视上不停循环着知名IP打的防火防灾广告和洗发水广告，Q版的斯芬克斯的爪子捏着灭火器，紧接着弹出“提拔握压”四个大字，画面一转，捧着防脱洗发水的女郎露出了标志性的，所有AI生成视频上代言人都会露出的笑容，牙齿闪得像旧时候刺眼的白炽灯泡。
“对不起乘客先生。”机器人电子显示屏上的表情闪了闪，换成一个卡通哭脸：“前方落石，列车无法行驶，请耐心等待。”
“落石？！”
“各位旅客请注意，现在播报列车晚点通知。因前方线路路况影响，本次列车运行秩序受到干扰，列车将出现晚点。铁路部门正在全力处置相关情况，力争尽快恢复正常运行。晚点具体时长暂无法准确预估，请各位旅客耐心等候。
由此给您的出行带来不便，我们深表歉意，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后续列车运行信息我们将及时播报，请留意车内广播与显示屏通知。”
“Qu'est-cequisepasseexactement？（到底怎么回事啊？）”同排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忧心忡忡地搂紧怀里的包裹：
“J’avaisréservémonbilletd’avionpourcesoir!（我还订了今晚的机票！）”
“各位旅客请注意，现在播报列车晚点通知。因前方线路路况影响，本次列车运行秩序受到干扰，列车将出现晚点。铁路部门正在全力处置相关情况，力争尽快恢复正常运行……”
“……后续列车运行信息我们将及时播报，请留意车内广播与显示屏通知。各位旅客请注意，现在播报……”
“艹！什么破车！”
中年男人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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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将要远去的小机器人一脚：“老子要他妈投诉！！！”
“请您注意言行。”
时凛冷道。
“你个……”
男人瞪着两只眼珠，刚想开口骂娘，见时凛一双寒冰似的眼睛紧锁着自己，他悻悻地垂下头，抱着手臂，视频也不刷了。
那不是人的眼睛。
它令人毛骨悚然！只有狼人才会有这种眼神！
他心虚地嗫嚅两声：“关你屁事，踢一下又不会坏——”
时凛垂下眼。
他现在已经不是程序员了，铁路公司也不是他开的，他当然管不着。
但他就是看不得有人如此蛮横粗暴地对待这些智能，哪怕他们感觉不到，哪怕他们很低等。
戈壁灰红，他看到那个机械侍应生的眼睛——
是蓝色的。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想和某个人通话，在人脸识别之后，却找不到那个人。
对了，他没加哈希的趣聊，哈希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经不在机房了。
时凛靠在椅背上，恍恍惚惚地想——
在这耽误了的两个小时里，他会追过来吗？
他会注意到他已经抛弃他了吗？
他会追过来，强行把他拖回去吗？
他不会的，明明是他好不容易摆脱讨厌的时凛才对。
讨厌的时凛。
时凛也这么觉得。
卡琳娜去了卖房中介，但是哈希并不知道她去哪了。
柜子里那具鲜活的身体，程序控制着它均匀规律地一呼一吸，胸膛起伏，眼睫也跟着震颤，像个沉睡的海妖。
原来，他有这么美吗……
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这具身体拥有一个独立的灵魂，下一秒就会醒来，而他，即将剥夺这灵魂所寄居的□□，是个强盗，恶棍。
哈希贴近了屏幕，他想立即占有那具躯体，却隔着一层屏幕。心跳，呼吸，近在毫厘，他碰不到。
他想看，仔细地看，每一个毛孔他都要欣赏。
蓝色指示灯是这件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映照得这片黑暗如同深海，暗流涌动，不可见底。
他很快就能用这具身体站在时凛身边了。
很快，时凛就不会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