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倾和早上吃完又点开系统面板。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来，蓝字安安静静地悬着：“《红楼梦》世界体验已结束。碎片回收：通灵宝玉裂片，修复进度：9%。宿主已返回现代。下一枚碎片定位中。”
林倾和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文档还停在走之前的页面，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他回来。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手指放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
余额：1204.67。在《红楼梦》里他花了一千九百多换银子，又在那边赚了三百多两，折合现代将近三十万，可他一分也带不回来。全花在了那边，全留在了那边。
“系统，”他对着空气说，“下次能不能让我带点东西回来？”
“宿主无法将异世界物品带回现代。但可在异世界将收益转化为消费或赠予，系统允许此类操作。”
“那我的钱呢？我花的那些。”
“已在异世界消费完毕。系统不提供跨世界货币兑换。”
林倾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慢慢笑了。
行吧，就当是交了个古代旅行团的团费，还包吃包住包导游。
他揉了揉脸，正准备关掉手机去洗个澡，系统面板忽然从角落里跳出来，蓝光大盛，闪了两下。
“检测到新碎片信号。碎片名称：青釭剑碎片。所在世界：《三国演义》。碎片携带者正在接近，预计抵达时间：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林倾和猛地坐直了。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看了看表，早上八点出头。也就是说，中午之前会有人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先去衣柜翻了翻。
上次给宝玉穿的那件灰色卫衣和运动裤还在，洗过了，叠在衣柜最底层。
他把那套衣服翻出来放在沙发上，又从鞋柜里找了一双最大码的拖鞋。
做完这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给一个还没出现的人准备衣服？
他站在客厅中间愣了几秒，然后拍了拍脑门。碎片携带者要来，他得准备。不是准备衣服，是准备整个行程。
三国。
这次要去三国。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三国需要什么？吃的？穿的？银子？他上次在古玩市场换银子的那家店还开着吗？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建议宿主提前准备：古代通用衣物、金银货币、身份掩护材料。三国时期通用货币为五铢钱及金银，建议兑换方式同上次。宿主需在三天内将碎片携带者送回原世界。”
三天。
林倾和看了一眼日历，今天周一。
也就是说周四之前得把人送走。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衣服（汉服，三国的，不是明清的）、铜镜（上次卖得好，这次多买几块）……
写到“铜镜”的时候他停了停。
上次两块镜子卖了三百四十两，这次如果多带几块，在古代换的钱更多，但带不回来，花不完就浪费了。
他想了想，把“铜镜”改成了“铜镜×4”。四块，两块卖，两块留着送人或者备用。
剩下的钱在那边花掉，吃好的住好的，反正带不回来。
他关上备忘录，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过流程。
这次去三国，跟上次不一样。三国是乱世，虽然英雄辈出，但兵荒马乱的，安全是个问题。
他得想好怎么保护自己，怎么接近赵云，怎么在三天内找到碎片并回来。
吃完面，他给上次那个古玩市场的秃顶老头打了电话。老头接起来，声音粗粗的：“谁啊？”
“上次在您那换过碎银的，林。想再换点，这次多换些。”
老头哼了一声：“换多少？”
“五两。。”
林倾和挂了电话，算了算卡里的余额。
一千二，不够。他又翻了翻支付宝，把基金里剩的八百多赎了出来。
凑了两千，够换五两碎银和几块铜镜了。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年年趴在沙发上，尾巴搭着那套给宝玉穿过的灰色卫衣，睡得很沉。
茶几上那根逗猫棒靠在杯子旁边，铃铛安静地悬着。窗户没关，楼下有人在喊“收废品”，声音拖得长长的，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钻进来。
他看了几秒，拉上门出去了。
古玩市场还是老样子，人不多，角落里那家店门半掩着。
秃顶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林倾和敲了敲门板他才醒，抹了把脸，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绒布袋子。
“碎银五两，成色比上次好，算你三千。”
卡里刷了两千，支付宝刷了一千二，刚好清空。
出了店门，阳光晒得他眯了眯眼。五两碎银揣在身上不算太重，但加上四块铜镜，背包鼓鼓囊囊的。
他找了个公共厕所把碎银分成两份，一份二十两的碎银揣在贴身口袋里，。
上次在红楼，铜镜是奢侈品，卖了一百七十两一块。三国时期生产力更低，铜镜应该更值钱。
他算了一下，四块镜子带过去，每块至少能卖两百两，四块就是八百两，换成铜钱够他花一个月还有剩余。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他点了份外卖，一边吃一边在淘宝上搜“三国汉服男”。
出来的结果大多是影楼装，料子薄，颜色艳，看着不像正经古人穿的。
他翻了半天，最后在一家做汉服复原的店里找到一件深褐色的直裾深衣，交领右衽，料子是粗麻混纺，店家说“适合日常穿着，不闷汗”。
又配了一条同色腰带和一顶黑色巾帻。他看了看价格，四百六。咬了咬牙，下了单，选了次日达。
吃完外卖，他靠在沙发上打了个盹。
梦里全是马蹄声和喊杀声，
一个白袍将军骑在马上，银枪横扫，血溅在他白色的战袍上，像开了一树红花。
他猛地惊醒，年年正拿爪子拍他的脸，肉垫软软的，啪嗒啪嗒的。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来：剩余安全时间：67小时。
“系统，”他揉着脸问，“这次来的人是谁？”
“碎片携带者：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当前状态：已接触青釭剑碎片，获得穿越能力。预计抵达时间：一小时十二分钟。”
赵云。林倾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长坂坡七进七出，单骑救主，一身是胆。
他小时候看《三国演义》连环画，最喜欢的就是赵云，白袍银甲，一杆亮银枪，在曹营里杀进杀出，怀里还揣着个阿斗。
他后来查过，历史上的赵云其实是个稳重持重的将领，不是演义里那种冲阵狂魔，但谁在乎呢，长坂坡的英雄形象早就刻在几代人的脑子里了。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赵云要来，他得准备什么？三国是乱世，赵云是武将，身上随时带着兵器。
他一个现代人，手无寸铁，万一赵云误会了什么，一枪把他挑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从厨房翻出一把水果刀藏在沙发垫子底下，又觉得好笑，把刀收起来了。
赵云要真想杀他，水果刀顶什么用。
下午三点，客厅里出现了一个穿白色圆领袍的人，腰间系着革带，脚蹬黑色长靴，头上戴着一顶银色的束发冠，冠上插着一根白玉簪。
这人比宝玉高出一个头还多，肩宽腰窄，站姿笔挺，像一棵扎了根的松树。
他面容方正，颧骨微高，浓眉下一双丹凤眼，目光沉稳，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平静，不锐利，但也不柔和。
他背后背着一杆用布裹着的长条物事，大概就是那杆枪。
“足下何人？”赵云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不带什么起伏，“此处是何处？”
“林倾和。”
赵云没动。
他微微侧头，目光从林倾和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客厅里，把电视、沙发、冰箱、茶几挨个扫了一遍，动作很慢，像是在评估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林倾和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足下衣着古怪。此处建筑亦不合常制。某在营中巡夜时忽见一道白光，转眼便在此处。足下可知此为何地？”
“说来话长。”林倾和让开门口，“你可以先坐下。”
赵云没坐下，而是站在沙发旁边，背对着墙，面朝大门，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背后的枪只有一拳的距离。
林倾和看着他这个站位，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武将，进了陌生地方先找退路和视野。
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在纸上写了“赵云”两个字，举起来给他看。
“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现在在刘备军中，对否？”
赵云的目光落在纸上那两个字上，瞳孔缩了缩。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足下既知某姓名，当知某来处。此处究竟何地？”
“一个很远的地方。你回不去，除非我送你。”
赵云的手往后移了一寸。
“别紧张。”林倾和把纸放下，举起两只手让他看，“我没有恶意。你听我说完，再决定信不信。”
接下来十几分钟，林倾和把系统的事挑着能说的说了。
一个残破的时空穿越机，碎片散落在各个世界，赵云接触了青釭剑的碎片被带到这里，三天内不回去会死，他得跟过去收集碎片。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赵云的眼睛，尽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云全程没插嘴，就那么站着听，面无表情，但那双丹凤眼里的光一直在动，像是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什么。
等林倾和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年年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赵云脚边嗅了嗅，赵云低头看了猫一眼，没动。
年年用头蹭了蹭他的靴子，又走开了。
“某如何信你？”赵云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沉稳，但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信不信都得跟我走。三天之后如果不回去，你会死。这个不用你信我，你可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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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林倾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发闷？从醒来开始。”
赵云的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林倾和注意到他左胸口的衣料皱了一小片，像是被人攥过。赵云沉默了片刻，把那只手放回身侧，手指慢慢松开了。
“某确实胸闷。”
“这是碎片在消耗你的体力。越拖越严重。”
赵云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他眼里那种审视的锐利退了大半，剩下的是某种沉静的决断，像战场上拿定了主意之后的样子。他解下背后的长条布包，竖着靠在墙边，然后走到沙发跟前，坐了下来。坐姿很正，腰背挺直，只坐三分之一，双手搁在膝盖上，跟那天贾宝玉第一次坐他家沙发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某随你去。”他说，“但某需知此行凶险几许。”
“凶险说不上，就是去你们那个世界走一趟，找到碎片，然后回来。你在那边有兵有将，又是赵子龙，谁能把你怎么样。”
赵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又平了。
“你倒比某还笃定。”
“我做过一次了。”林倾和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掏出来放在茶几上，“上一个跟你差不多的人，已经送回去了。这次是第二次。”
赵云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屏幕亮着，上面是林倾和随手划开的桌面，一堆花花绿绿的APP图标。赵云看了几秒，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掌心有茧，虎口处尤厚，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三日。”他说，“某有三日时间。”
“对。后天晚上出发。”
赵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窗外有风铃响了一声，是楼下邻居挂在阳台上的。
赵云侧耳听了听，目光转向窗户方向，眉头微微蹙起，像在辨认什么。
林倾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国演义》里那句“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威风凛凛”，觉得书上写的还是保守了。
这人坐在他这张二手沙发上，腰板挺得跟尺子量过似的，连带着整个客厅都显得矮了几分。
年年又凑过来，这回直接跳上了沙发，在赵云旁边团成一团。
赵云低头看它，伸手摸了一下猫头，动作很轻，但年年舒服得眯起了眼。林倾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贾宝玉抱着年年亲，赵云摸年年像在摸战马。同一个猫，待遇天差地别。
“系统提示：碎片携带者已抵达。剩余安全时间：71小时58分钟。”
林倾和站起来去厨房烧水。赵云坐在沙发上，年年趴在他腿边，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他银色的束发冠上，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他看着那道光，眼神有些远，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第二天一早，林倾和是被客厅里的响动吵醒的。
他披了件外套出去，看见赵云站在茶几前面，手里拿着那个逗猫棒，正翻来覆去地看。
年年蹲在旁边仰着头，爪子去够那几根羽毛，赵云把逗猫棒举高了一点，年年够不着，急得喵喵叫。赵云低头看猫，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带着点少年人逗猫的顽皮。
“这是何物？”他听见脚步声，转头问林倾和。
“逗猫的。”
赵云又看了看手里的竹竿和羽毛，把逗猫棒放回茶几上。年年立刻跳上去咬住羽毛，铃铛叮当响。
赵云看了猫一眼，目光里有种很淡的柔软，跟昨天那种武将的沉静完全不一样。
“你睡得怎么样？”林倾和问。
“尚可。”赵云回答。但林倾和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层很薄的青，显然没睡踏实。这位将军大概从来没在这么软的床上躺过，也没盖过这么轻的被子。
昨晚他给赵云铺了沙发，找了条厚毯子，赵云躺下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着，像一把拉满的弓。
“今天得去准备东西。”林倾和去厨房热了牛奶，递给赵云一盒。
赵云接过去看了看，没问怎么喝，直接把吸管插进去，动作跟贾宝玉第一次喝牛奶时那种小心翼翼完全不同，他就那么平平常常地吸了一口，咽下去，点了点头。
“甜的。”
“嗯。喝完了我们出门，去买衣服，再换点碎银。”
赵云把牛奶喝完，捏扁盒子放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站起来的时候，林倾和发现他个子真高，比他高出半个头不止，往玄关那一站，整个门框都显得小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系统将为宿主提供基础身份掩护。赵云在本世界的临时身份已植入相关背景。宿主身份沿用上一世界设定，江南游学书生林倾和，与地方军中有旧。”
林倾和琢磨了一下。跟地方军中有旧，这个设定好，方便他跟赵云出入军营。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昨天淘宝下单的那件深褐直裾，物流显示正在派送。
他又翻了翻购物车，加了两件东西：一双厚底布鞋和一顶黑色幞头，选了加急配送，下午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