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庙会回来后卫疆就开始忙碌,他这次从东阳国逃回来也算是九死一生,再迟一些他的手脚就真的废了。
所幸医治及时,行动间并未受影响,可那段时间的疼痛做不得假,他记在心里,以后定要宋桓一一偿还。
他也没再管着香菱,让她在这东宫里头来去自如,只是沉幽终究是他的手下,所以香菱的动向他一清二楚。
得知她花钱给自己买了毛笔后。
卫疆停下动作,看了眼桌案上摆着的那一排,那些毛笔都是非富即贵、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看就知极其珍贵。
他站起身来,把那一排都抓在手心,思考片刻,又仔细挑了几根样貌不出众的出来,然后把其他的都锁进了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重新坐在桌案前继续着之前的事,只悄悄红了耳尖。
可直到晚间用膳,西陵院都还未出现香菱的身影。
卫疆神色僵硬,唤了婢女去询问,得知她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在睡觉,他的脸又黑了三分。
用膳时,香菱明显感觉周围气压很低,她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
怎么了这是。
谁又惹太子殿下生气了。
香菱嚼着口中的菜,偷偷看了太子一眼,心想着总不能是她吧,她今天可一天都没在他面前露过面。
她心中忐忑道:“殿下,可是今日饭菜不合胃口?”
“你觉得很合胃口?”
这要她怎么回答。
“还……还不错。”
卫疆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就放下了碗筷:“那就多吃点。”
这她哪还敢吃啊,紧跟着也停下,就这么看着饭菜被收走。
卫疆起身就去了桌案前坐下,看样子是要处理公务,香菱有些摸不着头脑,饭也不吃就去工作,这么忙吗?
眼下药也还没熬好,她还不能走,于是就像以前一样坐在桌案边看太子处理公务。
“今天都去了哪?”
冷不丁冒出一句,香菱抬起头,说:“去了首饰铺。”
卫疆点头,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
还有就是书店了,说到书店,香菱想起她还给殿下买了一根毛笔呢。
她微微转头看向案边,之前她倒没注意,殿下的毛笔竟然这么少吗,就两三根,而且看起来还都很普通的样子,不过也有可能是香菱慧眼无珠,看不出来它的价值。
香菱犹豫几秒,老实回答:“还去了书店。”
卫疆动作慢了一秒,问:“买了什么?”
香菱:“……”
要现在说吗,可是她都没有把毛笔拿过来,要不还是下次再说吧。
于是她摇头:“没有买什么。”
说完就是一片沉默。
卫疆双眼盯着她,皱着眉开口:“真的?”
“嗯。”
香菱有些紧张,躲避着他的视线,害怕太子发现她在撒谎,好在关键时候送汤药的婢女来了。
她赶紧起身去端药,回来后,太子已经恢复成了之前认真办公的模样。
香菱静静的坐回原地,慢慢的搅动着手中的药,祈祷太子不要再问她问题了。
许是知道了她的担忧,之后太子没再问她任何事,喝完药就让她回去了。
香菱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松身体,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殊不知她一走,卫疆就将手里的书扔掉,觉得不过气,又把手边的一叠书推倒在地。
他唤来沉幽。
“你不是说她在书店买了毛笔吗?”还特意花了钱包装。
“是的。”
“那为什么她说没有。”
沉幽不小心看见了地上的一片狼藉,她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说:“可能……还没到时间。”
卫疆重复:“没到时间?”
沉幽低头:“是的。”
卫疆冷哼一声,说:“退下吧。”
“是。”
也是,今天才刚买,说不定香菱是要选个好日子送给他。
卫疆三言两语哄好了自己,又把地上的书捡起来一本一本的叠好,刚刚生气都没和香菱说几句话。
等明日,他一定好好地问问她。
*
香菱回了屋,又把那根毛笔拿了出来,她刚刚看见了太子挂着的毛笔,眼下她再仔细观察着手里的这根。
顿时觉得哪哪都不好。
颜色不够有光泽,摸起来手感也一般,一看就很廉价。
就这,还卖她三十两,也不知道太子的毛笔买成多少钱,要不要打听一下,若是价格太离谱,就不送了。
她想来想去,觉得可行。
第二日,等药期间。
香菱目光瞟了眼案边,状似无意地问道:“殿下,我可以看看你的毛笔吗?”
卫疆嘴角微勾,很是大方:“当然可以。”
这走近了看,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些毛笔和她兜里的那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瞧这光泽,瞧这手感,一摸就知道肯定价值不菲。
香菱轻轻摸着,心里感慨这看起来比书店里卖三百两的还要好些。
她的三十两,白费了。
“香菱喜欢毛笔吗?”
香菱回神,小心的把毛笔挂回架子上,摇头:“没有。”
卫疆沉默,又说:“孤挺喜欢的。”
嗯?
香菱抬起头,问了个其他的问题:“殿下的毛笔……多少钱啊?”
卫疆听完后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似乎在回忆。
香菱的呼吸也随着他的敲击声起起落落,随后听见他说:“可能……五十两吧。”
五十两?
这么便宜!
香菱不信,说:“殿下说的是真的?”
卫疆眸子里带着笑意,说:“是啊。”
“那……殿下还缺毛笔吗?”
“缺啊。”
卫疆靠近了些,神色疑惑道:“香菱要送孤吗?”
都说到这份上了,香菱也没办法退缩了,她点点头,从袖口中拿出来一个盒子,放在他的面前。
卫疆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问:“这是什么?”
“是送给殿下的谢礼。”
“谢礼?”
香菱小声说道:“谢谢殿下庙会那日教奴婢写字。”
卫疆了然一笑:“是这样啊。”
他又问:“香菱买了什么?”
“是……毛笔。”
说完就低头不敢看他。
卫疆拿起盒子,轻轻的打开,里面躺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毛笔,他拿起,拇指抚摸了几下。
嗯,很普通。
“香菱怎么会想送孤毛笔。”
当然是因为其他的她都买不起。
香菱一噎,换了种回答:“香菱觉得会写字的人都很厉害,殿下读过很多书,会写很多字,在香菱眼里,殿下就是很厉害的人。”
卫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沉默许久后,突然问她:“想学写字吗?”
香菱哑然,她只是一名奴婢,真的可以吗。
“庙会那日,你不是学得挺快的吗?”他虽然写得慢,但她也是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如何写。
香菱轻声呢喃:“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后来那根毛笔还是挂在了太子的书房,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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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不菲的连成一排,看起来格格不入。
*
有了太子的恩准,香菱也当真学起了写字,不过她幻想的手把手教学并没有发生。
卫疆给她写了一排字,让她照着他写的笔顺练习,先写十遍再拿给他看,还叫人给她在旁边安置了一个小桌子。
香菱趴在桌子上,用心的描绘着那些字,刚开始她写不好,写得很大个,看起来像画了一幅画,占据了两排甚至三排的位置,卫疆看了也没骂她。
只是教她该长的地方就拉长,该短的地方就收着点。
香菱听完后点头,也及时改正,写着写着也不再乱七八糟,渐渐地有模有样了起来。
卫疆看她这么认真,也没有打扰她。
十个字,香菱反反复复的写了一下午,终于写得像个字了。
写完后她问:“殿下,这些都是什么字啊?”
不怪她,她现在只会写,不会认。
卫疆招招手,让她过去。
香菱捏着纸张挨着他坐下,把写好的纸放在两人面前,卫疆手指放在第一个字前面,一字一句的说:“东阳国,香菱。”
“西岳国。”他停顿了一秒,“卫疆。”
香菱她知道,就是她嘛,但是:“卫疆是谁?”
“……”
卫疆咳了一声:“是我。”
“?”
香菱惊讶:“殿下不是叫姜陵……吗?”
原来是骗她的吗。
卫疆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孤是叫卫疆,字子陵,姜是母亲的姓,也不算说谎。”
当初只当她是敌国的人,就随便说了个名字。
“孤是卫疆,也是姜陵。”
香菱内心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姜陵是只属于东阳国的,是只属于在将军府里那段时间的。
至于现在,她垂眸看了一眼他的衣领,锦衣华服,金尊玉贵,之前的姜陵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也不会再存在了。
她缓慢的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原来是这样,殿下的名字真好听。”
卫疆察觉到了她微妙的情绪,她在生气也在难过,可他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也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没有告诉她真名?
当初那种情况,少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就是少一分危险。
“不过殿下的名字好难写。”
耳边响起一声抱怨。
香菱指着一个字,说:“这个字奴婢写了好多好多遍都写不好,还以为是殿下故意写了这世上最难的字为难我呢。”
那个字是,疆。
卫疆笑了,这个字对于她来说,是难了些。
“这个字虽然难,但,也是有技巧的。”
“什么技巧。”她写的这个字都快占三排了。
卫疆拿起毛笔就在她的字旁边写起来,速度缓慢似乎是想要她看清,香菱的视线也追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
最后,一个特别板正的一个疆字浮现在纸上。
衬得她写的字像个垃圾窝。
“学会了?”
“……”
香菱摇头,“没有。”
她又不是天才,这么难的字也看一遍就会。
“没事,明天就先练习这个字,学会了再写其他的。”
不是吧,这么难的字。
况且,况且就算她学会了,她也不可能写他的名字啊。
以她的身份,就连直呼太子的名讳都是要被打板子的,更不要说私自写他的名字了,她还要不要活了。
不过眼下,她还是点头。
“知道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