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霁初穿着一身群青色暗纹的交领半臂长衫,头上戴着一条青金石搭金珠的抹额,懒懒散散的从马车上下来,来到了白云寺。
名义上他是同沈月瑶一起约好来礼佛的,而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沈月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上了香,沈月瑶便牵起裙角往后山去,宋霁初有点不耐烦,他不想跟上去,但是不跟着又没法和侯府与姨母交差,于是他只能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冷漠的说:
“沈月瑶,放下在我身上的心思,爷实在没有心情随你闹。”
“你看那边是谁?”沈月瑶退回来,凑到他耳边向不远处的溪流指了指。
不远处的溪流清澈见底,三三两两的人群驻足此间,或嬉水,或钓鱼。
宋霁初的目光被一对年轻男女所吸引,那男生穿着一身玉色的短褐,正从背后环着一个琥珀色圆领袍的女子,教她如何用树枝来叉鱼。
顾辞:像这样…一定要,快,准,狠!
池昭玉:哇啊!阿辞你好棒啊!
被戳中的鱼儿搅起了一阵四溅的水花,池昭玉把鱼儿取下来扔到顾辞背着的鱼篓里:
“我要自己试一试!”
“好。”顾辞点点头,他淌着水走到岸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笑着看着池昭玉摸鱼。
叉鱼感觉比投鹅卵石要难些,毕竟鱼是灵动的,池昭玉试了好几下,才终于叉到了一条小鱼。
“哇!我做到了!”
池昭玉举着小鱼,望向顾辞,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牙儿。
以前池昭玉也和自己在浮茶山的河边漫步过,那时候他正攀到树上准备摘几枝桃花,就听见池昭玉欣喜的喊自己:
“阿初!这河里有鱼诶!”
说罢,她提起裙摆就淌到河里,伸手去捞。
“池池池!池阿玉!”他慌慌张张从树上跳下来跑过来:“快上来!仔细湿了鞋袜着了凉。”
“无妨的。”池昭玉笑着。
她的笑容,就像此刻一样,很灿烂,很耀眼。…现在也很刺眼。
宋霁初在林中转身便走。
沈月瑶默默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她又留恋的回头看了看。
这也太让人心动了!他居然环着她,手把手教她怎么叉鱼!他好温柔!他好体贴!
宋霁初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满脑子冒泡泡的沈月瑶咚的一声撞在他背上。
“这就是你的目的?”宋霁初沉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让我看到他们两个这般恩爱,我就会死心,就会为了报复,然后和你在一起?”
“沈月瑶,你不要再白日做梦了!”宋霁初低下头狠狠的盯着她,咬牙切齿的说。
沈月瑶迎着他的目光,盯了他几秒钟,然后一脸平静的说:
“不是啊,你想多了。”
沈月瑶上前一步,揪住宋霁初的衣领说:“世子,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沈月瑶的眼神里有了一丝算计,一丝谋划,一丝渴望,这使得宋霁初觉得很陌生,他不禁拧了拧眉不耐烦的说:“什么交易?”
“我帮你一起,把天家赐婚搅黄,帮你把池昭玉追回来。”
“白日说什么瞎话!”宋霁初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天家不可能收回成命!纵使你有能耐把她追回来,不过也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我不可能娶你这种心思歹毒的女人,你莫要再白费这些力气。”
我歹毒?!
沈月瑶气的够呛。
她凑到宋霁初耳边说:“你我皆棋子,我们两个有什么未来?这不是你说的吗?我不会死乞白赖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的,你大可以放心!”
“算你还识相!”宋霁初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他绷着脸说:“那你为何还要这般献殷勤?!”
“各取所需啊。”沈月瑶咬咬牙说:“你喜欢那池阿玉,我倾慕那顾少卿,我们联手,各自追到心里所想要的,何乐而不为呢?”
“你喜欢那顾少卿?!”
宋霁初都气笑了!
好好好,一个个的,都喜欢那顾少卿!
“那顾少卿岂是你能宵想的?”宋霁初忍不住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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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我小娘身份确实低微。”沈月瑶昂着头说:“但是他顾少卿还是天煞孤星呢?如何配不得?我三姐得嫁国子监那王三郎,我也嫁一个青年才俊,如何不能呢?”
“那顾少卿是天子近臣!”宋霁初气的直拍腿:“人家是一等一的大盛第一青年才俊,你做什么春秋大梦!”
“所以与你合谋啊。”沈月瑶面不改色的说:“天家赐的婚,表姑姑总有办法的,而且你让表姑姑看到你的想法,她也许就不会那么快厌弃你。”
“你真是她的一把好刀啊。”宋霁初讥讽了沈月瑶一句。
他的眸光沉了一沉,沈月瑶的表姑姑,就是他的好姨母,他们与侯府,当年干的是什么事!如今又想干什么!这世上本还有一颗棋子和自己一样废弃了,却居然还那么卖命,也为了自己的利益,想拉拢对方,算计自己。
一想到池昭玉对他说的那些话,宋霁初就觉得脸上臊得慌,他的心情差极了。
他不想再将池阿玉娶回那个牢笼了,那座牢里有他一个人烂透了也便够了!
“你走吧!”宋霁初说:“回去就说我们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闹翻了,你也别再做那些有的没的白日梦!让你三姐给你也寻个家贫的举子便是。或者我回去替你看看,给你寻个性子好的商户,也算是日子吃饱穿暖。莫要再动那些歪心思了!”
沈月瑶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她知道宋霁初说的在理,但是她此刻心里写满了不服,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只能寻个家贫的读书人,或者一个看得还算顺眼的商户,自己凭什么不能如其他姐姐,嫁的相对好点的人家。
侯府真是坏透了!
困了她这么多年,拿她做笼中雀喂以不兑现的大饼,而今厌弃了,还说这般冠冕堂皇的话,好像她的婚姻是一种施舍,给她一个瓷碗,许诺她山珍海味,最后呢,扔了一个铜板就想把她打发走了。
也好,这样分开,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沈月瑶转身便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