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顾辞遇到了一桩怪事,有人接连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往官舍的院子里扔了两份沈府与侯府相关联的账册誊抄页。
猜不透对方什么意思,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他先支开刘伯去买菜,然后不紧不慢的提着一袋酥糖出了门,走进巷子里的阴影以后,他迅速折返,躲在巷子口的树上守株待兔。
果然蹲守到了。
围墙边的灌木丛里,一阵窸窸窣窣,一个用头巾包住头脸的女子快速将一本册子甩进了院子里,拔腿就跑。
那女子跑的跌跌撞撞磕磕绊绊,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张望,这使顾辞不远不近的躲避着很费劲。
眼见着她跑进了京城最鱼龙混杂的赌坊里。顾辞摇摇头,脚步一顿,没有再继续跟。
他转身回到了小院,拾起那本册子,是庄子上那批木材的采买流水。
虽然这些数值,经池昭玉指点以后,已经基本掌握了,算不得什么新鲜消息,但是顾辞还是觉得,这个举动有点意思。
他在书房里,轻轻将手指在桌沿上敲着,思索来传信的究竟是何方势力,与侯府有隙,还是与沈家有摩擦?亦或是借刀杀人,或者祸水东引。
目前从运笔力道,字迹,纸张,与差遣女子的打扮来看,唯一能大致肯定的是,主使人,是个女子。
再一再二再有三,顾辞想,这个人大致是要先勾起自己的兴致,很快便会主动浮出水面的,她应是有什么所图。
果然,第二天,他在书铺隐蔽角落的长桌前坐了一会儿,身侧便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戴着幂篱的女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长桌的另一边,犹豫了一下,停下了脚步来,没有继续向前。
这幂篱面料很厚实,长及膝盖,只能看出来人穿着浅蓝鹅黄相间色的百迭裙,看不见其面部与神态。
顾辞看了她一眼,便转头继续看书,对方静静的立了一会儿,抬手想掀开自己的面纱,又忍住了,她从腰间摸索了一会儿,将一沓东西默默的放在了桌上。
顾辞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瞧着和账册有点相似,又有些不同,他于是抬头又看了这戴幂篱的女子一眼。
女子唇角微微勾起,抬手将物品向前又推了推,转身走了。
等她走了一段时间,顾辞将那一沓册子拿到手里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人刻意誊抄的一份对比过的册子。
一边记录的是采购时候的流水与账目,一边记录的是收下登记造册的流水与账目。
顾辞定睛一看,樱桃,鲥鱼,蜀锦,笋丝,牡丹皮…
好家伙!这是过两日太后寿诞的贡品册子!
顾辞心里有了点数,又有很多疑惑,离开了书铺,他直奔国公府的庄子,去找在演武场操练的池昭玉。
池昭玉的额头上渗着汗珠,听到通传,她快步走到花厅的桌边,笑着问顾辞:
“今天怎么过来了?”
“遇到一桩事,想问问看你知不知道。”顾辞坦诚的说:“阿玉,沈府的几位女娘,与沈月瑶身形相似的,有哪几位?”
“啊?”池昭玉一愣,旋即干脆利落的摇摇头说:“那没有。”
见她答复的如此快,顾辞一愣。
池昭玉忙和他解释说:“沈郎中有一嫡一庶两个儿子,沈二郎和沈五,其他五个皆是女娘,沈大姑娘,沈三姑娘和沈四姑娘已出嫁,沈大姑娘个子高挑,三姑娘四姑娘比较丰腴,沈月瑶行六,身形中等偏瘦,沈七姑娘要小两岁,个头还不太高。”
想了想,池昭玉补充道:
“她的丫鬟桂枝,倒是与她身形有一点儿相似,有六七分吧,刻意装扮的话,能有八分像,但是她左脚受过伤,走路急了会有点跛行。”
顾辞的脑子里出现了那个匆匆忙忙往自家院子里扔册子的人,不禁恍然大悟。
“沈月瑶又犯什么事了?”池昭玉好奇的问:“又遭人打了吗?”
果然人如果一直攀附他人,没有了靠山,就容易被墙倒众人推。
宋霁初这人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见他们一起走谷雨爬山处对象,怎么突然就像消失了一样。
难道真像坊间传的那样,他和这个沈月瑶闹掰了,为此他还被侯府打断了腿?
池昭玉脑子里瞬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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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本子一样,咔咔演了五集狗血剧情。
顾辞默默把这些账册从怀里掏出来,推到池昭玉面前说:“这两天遇到一个女子蒙面一步步接近我,给了我这些侯府与沈府贪墨的证据。”
池昭玉打开一看,眼睛越睁越大,她震惊的抬头对顾辞说:
“你怀疑她是沈月瑶?”
“是。”顾辞说:“很难不从各方面产生怀疑。”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池昭玉又把册子打开看了又看:“她与那宋霁初吵翻了闹掰了,所以要借你这把刀,给侯府一点颜色瞧瞧吗?那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顾辞摇了摇头,他也不能完全想通,想了想,他说:“她还给我留了字条,明日未时,在清辉茶楼二楼临街雅间,不见不散。”
“你会去吗?”池昭玉问。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顾辞说:“我不会去,但是我会让陈三去查探一下,看她回去后是否会与他人进行联络。”
听顾辞这样说,池昭玉皱了皱眉,半晌,她幽幽的说:“是要好好查查,她可是太后的一把快刀呢。”
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喧闹,两人走出去一看,是半夏和小桃,半夏手里提着一个木雕的鸟笼子,小桃一看见池昭玉,就嚷道:
“姑娘,咱们院里飞进来一只鹦哥!怎么赶都不走!可奇了,您瞧瞧!”
池昭玉走过去,凑近笼子一看。
嗬!
是宋霁初养的那只阿花!
看起来这厮真的被侯府打断腿了!才搞出这种飞鹦鹉传书的情况来吧!
“你主人要你带什么话?快说。”池昭玉没好气又无奈的对笼子里那只有红有绿的大鹦鹉说。
那叫阿花的大鹦鹉于是歪了歪头,扑闪着翅膀,大着嗓门叫起来:
“有人,有人,有人,有人…”
池昭玉和顾辞面面相觑,半夏和小桃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
小桃:“原来是个傻鸟!”
阿花:“花孔雀,花孔雀!有人要抢,花孔雀!
半夏:“噫!是那杀千刀的世子的傻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