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瑶猝不及防,被那何真真拽掉了幅巾,一头高髻又被她摁住往前狠狠一拽,趔趄之下,发髻散作一团,盖在脸上很是狼狈。
几个女娘围了上去,胆子大的卷起袖子上手,嘴皮子狠的,一句一句开始讥讽沈月瑶,那话越来越刻薄,越来越难听,最后简直不堪入耳。
池昭玉感觉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趁着这些拉扯的喧闹,把扇子悄悄一松,扇子落在了地上,她也顺势蹲了下来。
捡扇子的功夫,里面的长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在所有人怔愣的时候,餐桌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径直的塌了个彻底。
长公主和其他高门贵女看过来的时候,现场扬起了一片尘土,待尘土散去,池昭玉已经以扇遮面退出去好几米远。
“咳咳咳!”她的呛咳确实是真的,她一边咳一边往后退,一直咳到月洞门的门口,因为赶来围观咳嗽的人多,因此谁也没有在意谁。
长公主快步从花园里走了过来,她来的时候满脸写的是焦急关心,毕竟自己设的雅集,竟然出了差错,她担心这些小女娘因此受了苦。
待到她看清现场以后,她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倒塌的桌上和地上,除了有碎裂的点茶工具和材料,还有很多瓜果皮壳,她可没有在茶艺雅集的时候给大家备瓜子!
她的目光严厉的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个高门贵女,还未开口,注意力又被屏风旁的啜泣声吸引了。
她侧过脸一看,见一堆蓬头垢面的女娘里,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地上还有一个踩的很脏的幅巾。
有些人就是爱狐假虎威!
“碧落,白榆。”长公主黑着脸开了口:“送这些女娘回到各自的府上梳洗干净。焚香七日,每日抄心经二十四遍,心静了再出门来。”
蓬头垢面的女娘瞬间齐刷刷失去了力气,瘫在了地上,被两个壮实的大丫鬟一个个拖了下去。
长公主又转回头,盯着穿着华贵衣衫的沈婉柔和李翠微,她抬了抬眼皮,用帕子擦了擦手问:
“瓜子味道如何?”
沈婉柔抖若筛糠,李翠微以头点地,两个人不敢接一个字。
“既然这么好吃,那便赏!”长公主轻轻拍了拍手:“去库房取两筐炒瓜子来,在这儿吃完再带两斤回去!”
二人于是把头磕的咚咚响。
长公主也懒得再理会,转头去看那个披头散发的倒霉蛋,她把幅巾捡起来,冷漠的递给她,心想这是谁家的女娘,究竟是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做文章,还是特意这样来攀附自己?
她讨厌坏的,也不喜欢蠢的。
而此刻的倒霉蛋,经不住长公主的压迫感,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这也不怪她,如果你戴着薄纱幅巾美美赴宴,结果发现长公主穿着一身淡紫色仙气飘飘的大衫,配着浅紫色仙气飘飘的霞帔,头上还戴着高耸入云仙气飘飘的重楼子花冠,花冠上还罩着薄薄的轻纱,那你也会惶恐!
她真不是故意要东施效颦的!
看着躺下一动不动的沈月瑶,长公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送回府去罢。”
被抬下去的沈月瑶,昏昏沉沉间,瞥见了月洞门门口的池昭玉和顾辞。
顾辞正替池昭玉拍着背,后者中毒以后肺气不足,本就对灰尘禀赋不耐,这一下算是咳个不停了。
顾辞的眉眼很温柔,和宋霁初那般大大咧咧的豪爽不一样,刺的沈月瑶心里生出了一种叫妒忌的东西。
如果有一个人,能像这样,关切我,疼爱我该多好!
沈月瑶越发觉得自己的命苦,她好想也要一个温柔的郎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好的生活。
你说,这顾郎君怎么样?
他一看便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么他就算对一个阿猫阿狗,他也会很好吧?
沈月瑶昏昏沉沉的想着。
还有那池昭玉,她也是一个好人,虽然看她不顺眼,但是她今天本来是想提点自己的,可惜自己没有明白!
之前春日宴把她推湖里,她还能愿意同自己说这些,那她能不能好人做到底?
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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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被扔进小轿里的时候,她还在想,反正嫁给谁不是做个侧室,嫁到顾少卿家里去,没有内宅的勾心斗角,没有婆母的琢磨,甚至也不会被发卖了,哎!还是池阿玉她眼光准啊!
池昭玉不知道她沈月瑶居然生出这种念头,她坐在马车里,看着一旁骑着马并肩前行的顾辞,朝他笑。
“你今天的力道运用的不错。”顾辞牵着缰绳坐在马背上,探头到马车的窗边说。
“你怎知道是我。”
“那桌腿有一道印迹,与地上的一块石头吻合。”顾辞轻声说:“你这次就地取材选的很棒。”
池昭玉有点小得意,她想了想说:“不愧是大理寺少卿,眼力就是好!隔这么远都可以看见。”
顾辞想对她说那张长桌离月洞门不算很远,他以前还能探查到更远的距离,但是想了想,他也没说,只是咧嘴笑了笑。
池昭玉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宴席上的八卦已经飞满天了。半夏和小桃都好奇的围着她,喋喋不休的发问:
“姑娘,那些女娘真的在宴席上大打出手吗?”
“那心经有多少个字呀,为什么每天要抄二十四遍?这个数字有什么讲究吗?…啊,也就是说一个时辰要抄两遍,那岂不是不吃不喝要抄的飞起来了?”
“姑娘,那两个女娘,磕那么多瓜子,岂不是口干舌燥嘴都要肿啦!?”
“姑娘,那沈姑娘这下算是吃到了亏了!不听姑娘言,吃亏在眼前,哎!别回头拎不清,还怪赖我们就好!”
“我只是没想到,人有时候,可以那么刻薄。”池昭玉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半夏帮忙卸头饰:“沈姑娘有时心思不正,没想到那些女娘心术更加不正,真是脏污了好好一个风雅的宴席。”
“所以姑娘。”小桃把头谈到她面前,好奇的说:“坊间有的说那张桌子是雷劈的,有的说是神仙劈的,有的说是飞天侠士劈的,那侠士,是不是姑娘您啊?”
看着她和半夏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池昭玉抬起食指,笑盈盈的比了一个“嘘”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