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逼妖后殉葬后 > 5. 卿卿
    “成。”

    上官玉成略一沉吟,爽快答应了皇甫昊,毕竟皇甫昊的安排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皇甫昊勉力起身,撕下衣袍,以血写下三个条件,两人按了血手印。

    “清涟,朕最后两道圣旨,你来伺候笔墨。”

    南宫濯华颔首,微蹙着眉,她鲜少皱眉,眉总是飞扬跋扈地立着,如将化蝶的飞蛾,有一股充沛的活力。

    如今眉宇上凝着心事,一颗颗眼泪蓄在眼底,好似一粒粒结霜的小柿子。

    她抬首,不让眼泪落下了,手有些抖,但还是稳稳撑住了皇甫昊的身体。

    皇甫昊握着南宫濯华的手,细细抚摸南宫濯华的手背,他已年近不惑,手虽筋骨分明,早已不如年轻时有力,偶尔写字手还会抖,不似清涟,时光拂去了她的天真烂漫,却将她淬炼得风情曼妙。

    她的面貌永远这般生机蓬勃,手也饱满白皙、肥嘟嘟的,握在手中格外绵软,他目光眷恋地描摹南宫濯华的轮廓,贪恋地享受二人两手紧握的时刻,这几年两人难得私下相处,更别提这般平静温情。

    只可惜他要死了。

    若他没有想起……也许他会好好活着,毕竟跟清涟在一起,一辈子怎么够?

    他的一辈子走到头了呢。

    上官玉成黑沉沉的瞳孔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见两人目光黏着彼此,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

    眼前闪过方才糜乱的场面,水性杨花的女人,适才还……还……摸他的身子,转眼就对别的男人一副深情不悔的样子。

    下贱!

    上官玉成将枪握得嘎吱嘎吱响。

    “虎儿,圣旨朕会拟好,带着你的人退下,朕想让皇后陪朕最后一程。”

    上官玉成下意识要拒绝。

    苏清月呛声,“昏君,你单独留下妖后,想耍什么花招?”

    南宫濯华粉面含悲,对上官玉成怒目而视,厉声骂道:“上官玉成,你个孬货?上官家改姓苏了吗?这里到底是你做主?还是苏清月做主?陛下已被你们团团围住,插翅也难飞,我和陛下就说几句话,尔等怕什么?”

    上官玉成后脊梁“嗖嗖”发凉,下意识提高嗓门,“吾怕什么?”

    “那还不出去!”

    南宫濯华急怒的声音有些抖,皇甫昊快要死了,她不想让皇甫昊死在这些人面前。

    “放肆!”

    上官玉成手下的兵见南宫濯华对他们主将这般态度,都冲了上来,士兵们手持利器,怒目圆睁,恨不得冲上来扒了南宫濯华的皮。

    “退下!”

    上官玉成喝退了士卒,同他们一起退了出去,却没有走远,仍在楼道盘踞,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上官玉成竖起耳朵,想听两人说什么。

    他思绪凌乱,一时回味方才血腥味里夹杂着清冽的莲花香,肌肤相贴的心悸。

    一时想起年幼时兄长将他同那些亡国的遗孤关在一起,他和那些遗孤成了朋友,等他套出了那些遗孤的同伙,兄长彻底除了那些复国势力。

    后来,兄长让他将那些同他朝夕相处的伙伴杀掉,他不肯,兄长骂他孬种。

    他始终忘不了那些愤怒的咒骂和惶恐的求饶,也忘不了其中一个小孩儿咬住他的脖颈,想要将他生吞入腹,他吓哭了,兄长嫌弃他软弱,没有理会他,他害怕,整夜整夜发起了高烧。

    他快要死了,兄长没有来看他。

    只有她……当时的太子妃娘娘,如今的皇后娘娘,将他搂在怀里,一夜一夜哄着他,给他唱家乡的催眠曲,喂他喝粥。

    他睡在她的胸膛,感受着她饱满的、绵软的胸膛,他烧得迷迷糊糊,闻着甜蜜的女子香气,鬼使神差地摸了一把。

    她笑着拍开他的手,骂道:“小色胚,睡着了也不老实。”

    他没有睡着,只吓得不敢睁眼,脸使劲儿朝着她的胸膛深处埋去。

    她走了多年,又回来了,嬉笑怒骂,恍若旧时,望着她鲜妍明媚的面容,他只觉心口有野兽要冲出来。

    上官玉成捂住心口,苏清月以为他身体不适,上前关心,他抬手阻止了她,只凝神关注皇甫昊和南宫濯华。

    只听得笔墨沙沙声和衣衫摩擦声,两人许久没有说话,上官玉成想象两人诉衷肠的模样,只觉有虫子在啃啮他的心。

    天边冰轮大又圆,落在窗棂上,洒下一片银辉,与屋子里的明珠交相辉映,明明是靡丽富贵的场景,可屋子里的血凝固,显出铁锈斑的暗色,水晶珠子落在艳丽的蛮毯上,底下带甲之士屏息静立,又给这屋子添了几分诡谲压抑。

    在如水的静谧中,皇甫昊开口了。

    “皇后。”

    “濯华。”

    “清涟。”

    皇甫昊连声呼唤,却没有得到回应。

    “卿卿。”

    “卿卿。”

    “卿卿。”

    一叠一叠的呼唤温柔缱绻,皇甫昊的声音低沉地仿佛在呢喃。

    “臣妾在,陛下叫魂呢。”

    南宫濯华的声音有几许娇憨的不满,两人不似死别,倒像是情人在撒娇卖痴。

    “卿卿,适才你问朕有没有下旨杀你,倘若朕真要你殉我呢。”皇甫昊语带笑意。

    上官玉成闻得此言,心一瞬提起来了,眼底杀意翻涌。

    若她真答应……他也不许,否则他就将皇甫昊的骨灰扬了。

    “从前要杀我的人,我都将他们活刮了,他们都死了,我还没死。”

    “谁叫我死,我都不死,陛下也不成。”

    南宫濯华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皇甫昊闻言低低笑起来,接着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传来,皇甫昊似乎是呕血了,南宫濯华正给他拍背。

    “卿卿,朕郑重地同你解释,朕从未想过杀你,朕宁愿江山倾颓、身首异处,也不会杀你,朕下旨是放你离去,朕怎舍得杀你呢。”

    “卿卿,你是朕养大的花,朕没能护好你,是朕之过,只怕朕死后,卿卿饱受非议。”

    “但卿卿,你没有错,江山败落,国家沦丧,乃朕之罪。

    世事如巨轮,卿卿不过是滚滚巨轮下的尘埃,朕……亦是。往后卿卿莫要自伤,也莫要为他人之言行自伤。”

    “卿卿,当年你去和亲,是朕对不起你,朕当年说宁愿你死了,也不愿朕养大的花在别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朕错了,朕其实很开心,朕的卿卿没有凋零,而是疯狂地长出了血肉。”

    皇甫昊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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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数年来的爱意和亏欠都揉进最后的话别里。

    “陛下,我就算是花,也是一朵开在淤泥里的花,风吹不倒、雨打不碎。”

    “我知道,我没有错。”

    “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

    “我曾经信你,而今我更信我自己。”

    “陛下,我不怕!”

    南宫濯华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知道,卿卿强悍,胜过世间男子。”

    时间凝滞了,万物都不存在,只有这对曾经陌路,如今因死亡而释怀一切的夫妻。

    秦淮河静默无言,那轮硕大的圆月被乌云遮住,血腥味引来了老鸹,老鸹“嘎嘎”叫着,秦淮河上的胭脂味儿,在血腥味里里闷住了,闻起来甜得发腻。

    老鸹也焦躁不安,这里不是它常呆的坟茔,于是在画舫顶端停了半晌,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卿卿,抛却江山的枷锁,除去帝王的身份,我愿意,让你攀过我的身躯,吸食我的血肉,绽放独属于卿卿的血色风华。”

    “祝卿卿长命百岁、长乐无极。”

    “卿卿。”

    “卿卿。”

    ……

    他呼唤着她的名字,逐渐没了声息。

    《大禹志·昊帝传》:“后南宫濯华,年方十二,入主东宫,上甚怜之,以卿卿唤之,上谓之昵称、爱称,取卿可亲可怜可爱之意,后羞,不语,上大笑,戏谑‘吾妻卿卿,语态天然,娟娟可爱,吾甚爱之’,一时传为佳话,京都妇人、闺秀莫不艳羡。”

    后来,她和亲了。

    “卿卿”一名儿他再也没有唤过。

    回朝后,他唤她皇后,有时也唤他取的字“清涟”。

    约莫世间曾相爱的夫妻恋人,总是乐此不疲地给对方取许多的爱称。

    为何呢,定是胸腔里的爱意太多,而一辈子太短,怕唤不够爱人的名字,只能变着花样儿叫她。

    他又唤她少时的昵称了。

    只是,他死了。

    光阴是短命的无赖,一辈子是夭折的混账。

    月儿呀,高高照着。

    巨龙画舫呀,中间被火烧空了。

    几根梁柱呀,在秦淮河里晃荡。

    晃荡着晃荡着,早春溜走,春日的灿烂盛景不期而至。

    园子里百花娇娇娆娆地怒放,花的种类繁多,有花中第一流的牡丹,有束素亭亭的玉兰,有灼灼其华的夭桃。

    南宫濯华最爱的还是沙中莲,这莲花有些特别,即使在沙漠里,它也可以生存,东都不比沙洲,不适宜沙中莲生存。

    从前皇甫昊命令司农寺下辖的上林署培植了许多莲花,甚至还赏了“上林令”一个“惜春御史”的美称,为此受到朝野上下的攻讦。

    上官玉成总览国事后,大臣纷纷上书,要裁撤“惜春御史”这个官职。

    上官玉成不听,反而令手下铁骑,深入沙洲里的绿地,寻了“沙中莲”来。

    “主子,上官玉成竟然不放主子走,他出尔反尔在先,不如留下遗旨了,咱们逃吧!”

    “上官玉成手底下人都说主子是妖后祸国,他们给上官玉成施压,要杀了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