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嘟着樱桃小嘴儿抱怨,“主子可是受苦了,差点把命搭在江南,若不是江南水患,主子派我们几个去帮忙,而您又被陛下强留在画舫上,主子哪里会遭这个罪。”
春华从面前的三足鎏金花银盘取出块莲花饼来,顺便递给南宫濯华一块,两人吃得满嘴掉渣。
这莲花饼有十五格,每一格色泽不同,呈现十五种折枝莲花造型,春华从尚食局寻了方子,废了好大劲儿研究出来。
秋声白了春华一眼,从侍奉的二等丫鬟中取过金盆和红罗手帕,“你个饕餮投生的饿死鬼,给主子的点心都进了你的肚子。”
夏萤沉默地将三足鎏金银盘从春华面前端走,放到南宫濯华面前,春华不高兴。
夏萤不咸不淡扫了一眼春华。
春华被夏萤一盯,怂怂缩着头,本来想从盘子再顺一块糕点,也不敢了,鹌鹑似的躲在南宫濯华身后,南宫濯华笑着拍拍她的头。
冬蝉莲步轻移,待南宫濯华盥洗后,以罗怕细致给南宫濯华擦脸擦手,从象牙雕镂的碧镂牙筒中取出玫瑰面脂和红玉膏,给南宫濯华脸上、手上薄薄抹上一层。
冬蝉温柔道:“那夜惊险万分,我等在外面鞭长莫及,幸得主子无恙,平安便好。”
南宫濯华心里一酸,将春华她们几个揽在身前,她暂时躲过了死劫,听到这话,也觉庆幸。
“平安便好。”
那时江南水患,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失所。
南宫濯华随皇甫昊行至江南,见江南十室九空,亦心生不忍。
她本也有心尽些绵薄之力,皇甫昊为了将她禁锢在身边,支开了她手底下人,让她们去帮忙赈灾,她便没有阻止。
南宫濯华手底下有四大得力干将,春华、夏萤、秋声、冬蝉。
春华甜软娇憨,医厨双绝,被派出去给灾民义诊、施粥。
夏萤掌管她的暗卫,武艺超绝,奉命保护钦差,镇压作乱之土匪。
冬蝉奉命建慈安堂,收留那些被抛弃贱卖的女婴,一场水患,江南各地抛弃的女婴多不可数,幸得秋声财大气粗,冬蝉才安置好。
秋声擅长经商,本来应去辅助官服调粮,平抑物价,可她们几人不放心南宫濯华,商量着留下一人,秋声便留了下来,前九次秋声跟着她,几次命殒身死,结局惨烈至极。
夏萤红着脸,有些别扭挣开南宫濯华,“主子,上官玉成不知是何用意,如今我等当如何行事?”
秋声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又同南宫濯华同历惊魂一夜,她自然知晓上官玉成的心思,秋声漫不经心拂弄眼前艳丽如火的沙洲莲,眼波流转,调笑,“上官玉成那小子不肯放主子走,怕是看上了主子,从江南回来的路上,你们没见着那阵仗。
上官玉成待主子,很是大方,宝马雕车开路,八个健壮的马夫轮流驾车,送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不可数,每到一处还派遣侍卫寻时兴小玩意儿,只为逗主子一乐,倒是比从前的陛下更舍得花钱,少年人的情谊当真浓烈得很呀。”
春华、夏萤、冬蝉几人是待江南事毕,才回东都与南宫濯华汇合,她们自然不知其中内情。
闻言冬蝉面无波动,夏萤微微皱眉,只是春华惊呼一声,一副八卦模样,“主子今年三十二,上官玉成才十八呀。”
秋声笑得暧昧,“那又如何?男人年纪小,才有的是力气,主子风华绝代,难不成替那皇甫昊守着。”
春华几人陪南宫濯华历经患难,几人名义上虽是主仆,私下相处同闺中密友也无差别。
主子当年被皇室打发去草原和亲,在沙洲九死一生,回朝后皇甫昊待南宫濯华绝情得很,虽然临死还像个人样,可这也无法抹去主子受的苦。
早几十年前乱世,各王国被灭后,后宫妃嫔再嫁亦不过平常,大禹坐江山不过几十年,那些酸秀才、假道士便立了各种名目约束女人。
秋声巴不得南宫濯华寻新欢,主子向来坚韧,大抵皇甫昊是主子第一个男人,总是要特别些,如今形势比人强,主子若犯倔,恐怕于自身不利,她们几个也危险。
冬蝉性子温柔,观察细致入微,她也看出了苗头,见秋声口无遮拦,笑着打了她两下,有些担忧道,“大禹的旧臣只怕不会同意上官玉成这般胡作非为,如今文武百官被上官玉成控制,他们奈何不了上官玉成,只怕会将怒气发泄到主子身上。”
春华淡眉皱得跟毛毛虫似的,瞧着盘子里的莲花饼,眉毛又松开,“也行吧,他对主子那么大方,只要不耽误咱们吃饭,嫁给他也不是不行。”
夏萤不满瞥了一眼春华,“这得看主子的意愿,咱们又不缺一口饭吃。”
春华嗫嚅道:“可天底下最好的食材定然在皇宫呀。”
秋声给南宫濯华飞个媚眼,试探道:“主子,你给句准话呀,不会真如那些酸腐文人说的,打算给先帝守节吧。”
南宫濯华哂笑。
这一笑,明媚璀璨,似朗月乍破阴云,雪肌生艳,一枝独秀压满园春色。
几人只觉刹那间光华四射,都知道主子美,只是美人儿有千百种姿态,主子的美却与众不同,大禹崇尚以瘦为美,主子血气极好,身材又极为丰腴,顾盼间神采飞扬,有一种蓬勃、闪亮的生命力,如霞光照红莲般热烈,黄沙卷胡杨般坚韧。
“你们莫不是都以为上官玉成那狗崽子觊觎我,是馋我的身子吧!”
南宫濯华环视几人,见几人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笑得更欢了。
“你们几个丫头忘了,咱们在月城经营十年,月城可算是我们的老巢,虽民少地小,可却扼西去要道,有矿藏无数,尤其是铁矿,月民更擅长养马、冶铁。
如今诸牧监里的良马可是我们月城进贡的,包括那几匹汗血宝马,还有大禹的兵器供给,月城占了四成。
据我所知,今年诸牧监里的上等良马都遭了马瘟,上官玉成大怒,甚至杀了太仆寺,而军器监都是陛下的心腹,上官玉成用着怕也不放心。”
南宫濯华目光湛湛,“现在你们几个且说说,上官玉成频频向我示好,是为何?”
春华和秋声面面相觑。
冬蝉蕙质兰心,在几人中有女诸葛之称,“主子之所以回大禹,原是因月城粮食匮乏,要用月城的马匹和铁矿,换大禹的粮食和布匹。
且大禹海运发达,主子是为了借助大禹的力量给月城寻找新的粮种,由此和大禹签订了月下之盟。如今陛下大行,上官玉成定是为了再续与月下之盟。”
夏萤吐出更劲爆的推测,“难不成上官玉成想征乌兰草原?”
听着几人分析局势,春华仍旧懵懂无知,秋声倒吸一口凉气,“娘呢,俺真以为大户人家出情种,没想到这算盘打得精,上官狗贼才十八岁,果然造反的男人没个好东西。”
秋声想通个中关节后,被逼得说起了乡言,对上官玉成也从直呼其名到骂其为狗贼。
上官玉成好大喜功,他夺了皇甫昊的江山,势必要建比皇甫昊更大的功勋,皇甫昊少时统一南方百越之地。
可后来北方突陀国崛起,统一了乌兰草原,屡次挑衅大禹,南宫濯华当年也是被逼和亲突陀,这是皇甫昊的心结,无奈大禹不擅长骑兵作战,这些年来皇甫昊多番布局,便是想灭掉突陀国。
皇甫昊功业未成,而身已死。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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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玉成要超越皇甫昊,必要灭掉突陀。
将来史笔如刀,汗青之上,他这等逆臣贼子才不至于让后世口诛笔伐,而他也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夏萤、秋声、冬蝉都是一等一灵秀,从前只是眼界不够宽,到她身边后,她从不让她们束缚在内宅,几个姑娘的见识一日千里,南宫濯华又瞅了一眼闷头吃糕点的春华,叹了一口气,春华是自小便跟着她的,没想到她最憨。
“男人的心太大了,普通的男人心里面也许装着他的父母、孩子、兄弟、家族,也许装着酒、色、财、权,这些男人的心里尚且给女人留了一二分位置。而那些有野心的男人心里装得都是江山天下,女人,不过是权力博弈里的一环,称王称霸的男人哪里来的真心?”
南宫濯华说得语重心长。
夏萤三人深以为然,只有春华托着双颊,圆嘟嘟的脸儿一副花痴相,“想这般多作甚?若是有个男人疯狂地倾心于我,我便是为他死也值了。”
秋声几个人都围上来,羞春华,挠春华痒痒,逼问她是否有心上人,春华连声讨饶,连连否认,夏萤低声斥责她让她少看些艳情话本子,秋声则是邀春华到东都的男风馆去消遣,春华不依,秋声又道给春华安排几个浑身腱子肉的男人,冬蝉温柔地护着春华,道春华尚未开窍莫要捉弄于她。
南宫濯华含笑望着几人打闹,思索起当前局势。
自陛下去后,上官玉成秘不发丧,夤夜行军,赶回东都,朝野上下起先不知陛下已身故,上官玉成将陛下遗体安放在东都城外的望春宫,声称陛下在望春宫养伤,可秦淮河的惨状无法瞒住有心之人,前来打探消息的人络绎不绝。
上官玉成没有给各世家反应的时间,在他们还没有打探清楚前,就控制了文武百官。
南宫濯华本要带着人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上官玉成不许她离开,甚至让南宫濯华替他保管两封圣旨,而南宫濯华也顺势留下下来,虽然人死如灯灭,她总想送他……最后一程。
皇甫昊兄弟众多,早年争位他已经将兄弟们及其子嗣杀绝,如今皇室只有一根独苗太子皇甫让,皇甫让身体孱弱,东宫仅有太子妃有孕,产期便在近日。
不光太子妃要生产,她的弟妹王善也被接上官玉成到宫中,产期也在这一二日。
不知这狗崽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被南宫濯华念叨的上官玉成正批奏折,奏折里全是旧部陈情,其中一封奏折上书“妖后南宫濯华乃当世妲己,将军应当将其枭首示众”。
他们还学文官签什么联名状,底下的签名有满满几页,见着这些狗爬的字,上官玉成头大如斗,只是抚摸着奏折上南宫濯华的名字时,他的心口总是热热的。
上官玉成倚着头斜靠在龙椅上,一副入神模样,脸上不自觉挂着笑,少时,竟打起盹儿。
青纱帐中,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若隐若现,她每日都出现在他的梦中,不同于从前犹抱琵琶半遮面,今日的梦女人露出了脸。
正是南宫濯华。
她银月似的脸颊躲在纱帐后。
眉眼盈盈含清波,丹唇轻启笑涡羞。
婉转风流,媚骨天成。
上官玉成失了魂般朝女人走去。
女人笑盈盈立在青纱帐后,任他施为。
他抖着手,将女人的赤金红莲纹样款袖上襦脱下,可不止怎地,脱了一层,还有一层紫黄色莲花纹样的窄袖衫,脱了第二层,还有一层鹅黄色绢质窄袖短上襦……
就这般,上官玉成跟剥笋似的,剥了一层又一层。
怎么也剥不完。
直剥得他面红耳赤、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