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一个不想当影帝的魔教少教主,是无法成为好的配角的。
经过百年的磨砺,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我的演技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毕竟要在柳容遂这个老妖怪的眼皮子底下生存,如果演技不行,很容易就半道死翘翘了。
先前萧子珏和周靖能察觉到不对,一方面是他们本来就处于最紧张的境地之中,而另一方面,其实也有我当时被天道蒙了心,稀里糊涂没做任何准备就闯了进来。
那会抱着八卦的心,根本没太用力去演这场戏。
早知今日如此,何必当初啊。
肠子都悔青了。
假如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演……呸,当时转头就走,谁也别想追上我。
奈何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我也只能明知道大概知情的几位早就看出我不对劲,却还要硬着头皮瞎演一通。
“……是、是的,少爷,我,不不不,小的都看见了。”这件事也和萧子珏商量过,我把当时想好的说辞含糊道出,瑟缩着不敢去看周兴鸿。
我一旦警惕起来,不说走一步看十步,至少也得为后来的事做好三个起步的预案。
我想过这位三少爷恼羞成怒要拷打我,也想过此人试图用尽方法戳穿我的伪装……
可是他偏偏选择了可能性最小的一个反应——没有发火,也没有更深入地审问,他只是轻轻道了句“原来是这样”,然后就带着他的人往地牢外走。
到出口前,周兴鸿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150.
等等等等,这不对吧,什么都不问吗?
那我辛辛苦苦设的预案算什么?
我还费劲心思编了一整套可信的说辞呢。
等这伙人走出我的神识范围后,我毫无形象地坐在原地,有心想为周靖两人默哀片刻。
——如果一个人明明发现有意外因素进入了自己的计划,他会怎么做?
势弱者如萧子珏、周靖的选择是探明立场后,把一切能收为己用的都加入进来;换做掌控欲强的,恐怕只会尽全力把一切意外消灭在摇篮之中。
但如果他对此不闻不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呢?
周兴鸿怕是,对当前的局面还是不满意,所以想要引入并坐视一个意外到处捣鼓,搅乱所有人的算盘。
那么他的目的,又到底落在哪一环上呢?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151.
多谢周兴鸿少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比预想中还要自由地开启了我的越狱生活。
周家说大不大,毕竟也就那么个山头;可真要从这些线团里找出一个线头,沿着顺序去一一捋清,又让人头疼地无从下脚。
由于瞒着所有人埋了个后手,我大概是参与者里最轻松的一个。
性命保住了,其余的其实也都是在凑个热闹。
思来想去,我就干脆放弃思考,决定放自己随机游荡在周家这片地里,碰到什么算什么。
那个无比混乱的晚上,其实算时间的话,恰好是仪式开始的三天前。
三天,我就算待在原地不动,应该也撞不上太多的事吧?
游走那岂不是随机上叠随机,更遇不到什么事!
152.
老天表示,孩子,你还是太嫩了。
嘿嘿经过我的一致决定,我打算给你的buff加强一下。
噔噔噔!
现在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路过的狗都要咬一口”的你啦!
在我的加强下,你已经成功成为了“方圆百里的狗都要上赶着咬一口”的钮祜禄·采薇啦!
可喜可贺。
(鼓掌)
(热烈鼓掌)
153.
对,就是这样。
论我是如何在三天内接连撞破神奇内幕的。
有时候真的对自己的运气感到绝望,该遇上的一件也遇不着,不想碰的排着队要碰瓷我。
在我经历了从一开始惊讶地发现某某某和周家哪位嫡系有牵连、到中间消食逛进某人的藏宝地,再到最后蹲在树枝上思考人生都有人突然到树底下大声密谋等等的一系列经历后,我已经对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彻底丧失了兴趣。
猹千辛万苦翻进瓜田里,到处找又大又红的西瓜摘,这是享受;
可一只闲着无聊出来溜达的猹路过瓜田,看见一堆瓜争先恐后地从藤上蹦下来,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向自己狂奔而来……
这已经不是爱不爱吃瓜的事了,这是误入惊悚片了。
瓜们:感动吗(抛媚眼)
猹:不敢动不敢动(擦汗)
154.
小瓜我们忽略不计,现在来讲讲几个偶遇的大瓜。
第一天午后,我在接连撞破几件阴私事后,痛定思痛决定晒晒太阳驱驱邪。
好不容易找到个采光最好的屋顶躺下,结果还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听见有两人先后推门而入。
哈哈肯定是来收拾的下人吧,虽然这里是周家最偏僻的角落的不起眼的一座院落,但是说不定哪个贵人突发奇想要用用呢……
说不定呢……
“周小姐先找上某来,还真是没想到。”
万俟宸那令人深恶痛绝的嗓音先一步回荡在阴暗的房内,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我的幻想。
“周小姐”就更不用说了,用脚想想也能猜出来是周靖。
我在屋顶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要不是怕动作间让万俟宸察觉,我恨不得立刻狂奔到周家对角线的那个角落。
还能怎么办呢,听吧。
我倒要听听这两人在这边见面是想做什么。
我的午觉啊,你死的好惨。
我会努力帮你报仇的……
155.
周靖对万俟宸也没什么好脸色,语气冷淡不说,上来就是咄咄逼人般地连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来我猜得不错,万俟宸果然早就和周修永的三位儿女有联系,往深里想,说不准周靖想要趁这次仪式搞的那些事背后,也有此人的推波助澜。
“周小姐此话说得好生奇怪,约我在此处见面的,难道不是小姐你吗?”万俟宸嗓音里常年带着笑意,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听了,很容易心生好感,误以为这位是什么如春风般拂面的翩翩公子。
可实际上没有哪位公子会在回答问题时刻意模糊,我在上面听着都替周靖生出几分火气。
周靖想问的明显是万俟宸为什么会在仪式前混入周家,这人倒好,假装没听明白,答非所问地就开始糊弄人。
“你……!”听上去,周靖也起了火,被激得没忍住失态一瞬,但很快,这位心气绝非常人的二小姐就彻底调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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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开口时并未失去分寸,“我大概能猜到你到底想做什么,周修永能被你骗过去,只不过是时间快到了……等他心静下来,你的这些小把戏起不了任何作用。”
“就如同我和我那两位表里不一的兄弟一样,他们在昨晚应该都想明白了。”
周家的二小姐冷笑,敷衍地拍了两下手,“你的手段很不错,但都只是些玩弄人心的取巧伎俩,等到事情败露之时,周修永只会比我们更难对付,而且更记仇。”
“既然你不愿意同我好好讲,那这次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再见,不,最好再也不见。”
“祝你好运。”
嘴里说着“祝你好运”,周靖的口吻却更像是在诅咒这位不得好死,她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没甩门,还维持着世家大族嫡系的教养。
我本来还盼着万俟宸和小说里的重要角色一样,独处的时候喜欢自说自话。可惜现实不是小说,真正筹谋着逆天计划的人往往人前装,人后也不敢松懈。
他只是在这间破落的院子里精准地坐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干,到点就自然地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在这段时间里想了些什么,无论是触景生情,还是思索他那些弯弯绕绕的计划,这些都与我无关。
当一个人每天发愁着怎么活下去的时候,其实是提不起半分精力去关注别人的。
156.
前脚在偏僻的地方撞见这么回事,我后脚就知错能改,当即把活动范围缩小了一圈,只去些虽说冷清,但时不时还是会有人经过的场所。
第二天傍晚,我就成功地在周家小花园里最高的那颗树上,梅开二度地迎来了熟人。
“……你现在被父亲重点关注着,居然还有心情约我见面?”
只有一面之缘,但被我记住声音的周大少爷匆匆赶到树下,一开口,也是同万俟宸十分熟稔的模样。
“大少爷此言差矣,就是因为如此,才必须见上一面啊。”
昨天刚碰见过的老熟人又一次和我撞上,笑吟吟地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下和来者交谈。
顺带一提,那一团树叶上面是莫名其妙又被狗碰瓷的我。
我一点都不想听这货说话,可神识突然发现他那会,我不清楚他有没有什么探查用的法宝,怕动弹的话会被发觉。
我生无可恋地在树上一动都不敢动,全过程盼着这两位早点离开。
奈何情况和昨天大不相同,昨天不肯好好说话的这位主动约了人,再怎么说也应当不是为了玩“比比谁先把人气跑”这种小游戏的,于是就成功地把我堵在树上许久。
抛开最开始一大段不说人话的你猜我猜,再丢掉后面一大段没有必要的笑里藏刀,真正有用的信息只有中间几句。
周兴乾无意中说了半句很关键的话。
“……到那时,周家的密库……”
可惜万俟宸谨慎地打断这句,我没能听见后面的内容。
“……希望大少爷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当然,这句话我想你也最好牢牢记住。”
这段漫长的交谈终于收了尾。依旧是周兴乾先走,万俟宸过了良久,才慢悠悠地折下一支半枯的花,迈出这座小花园。
我靠在树干上,为自己的运气长叹一口气,总感觉这种事既然有一有二,明天定然还能看见三。
接下来,不会轮到周兴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