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第三天,也是仪式前最后一个日子,就这般在周家古怪的氛围中如约而至。
好消息,这天居然没碰上周兴鸿。
坏消息,碰见的是最后一个姓周的。
由于之前的经历,屋顶和树都给我带来了不少的心理阴影,所以最后一天,我干脆随机打晕了一个侍女,混进了周家下仆之中。
这位侍女此前一直过着不起眼的日子,但是当我扮成她后,我的buff如影随形地迅速见效。
谁懂,我难得放空大脑,一心一意地干活,结果活还没干完,就被路过的管家薅了壮丁,被指派着去给“那位公子”送饭。
“那位公子”不必说,很显然,就是我们的老熟人万俟宸了。
不管我心里多么的不愿意,为了贴合伪装,还是老实地接过了这个活,一路战战兢兢地去厨房取了饭菜,又送到万俟宸的房间。
等房内本就候着的丫鬟把饭盒接过去,眼见着我总算可以往外走——这时候一切还是正常的。
……然后周修永就来了。
纵然早就猜到了会出事,也明确知晓有些剧情就是喜欢恶趣味,在所有人以为一切过去时猝不及防来个大的,可当这一切真实发生的时候,我还是咬牙切齿地想骂人。
周修永带的那伙侍卫早在他进来前,就迅速地把整个房间封锁起来,搞得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只好学着旁边侍女的动作,垂头恭敬侍立在一旁。
158.
“周家主可真是好兴致,明日就是仪式了,您不忙着筹备,怎么还有闲心到晚辈这来?”
万俟宸坐在自己摆出的棋局前,明明是被变相的囚禁在此,却自在得好似他才是此间的主人,而周修永则是不请自来的客人一般。
我垂着眼睛,只能看见一片绣着锦绣纹样的白色衣角从我面前拂过,是周家主没错了。
周修永当了这么多年家主,又能一手策划当初萧家的事,气势上绝对不输旁人。
这让我越发好奇起来,万俟宸到底是怎么做到仅凭一张嘴就说得这位破了心防,甚至到现在都没能从情绪中挣脱出来,从而发觉此人的真面目。
可惜周修永一直没有说话,我只听见他落座,然后便是拿起一颗棋子,将之放到棋盘上的轻微动静。
两人无言对坐,很快沉浸到棋盘上的厮杀之中。
我看不到局面,只能从落棋的间隔、声音判断出几分局势。
起先两位都是不紧不慢的,一颗接一颗地落子,间隔不长,落子时都很坚定;到了中局情况就变了,万俟宸越下越快,似乎想打乱对面的节奏,通过混淆视听取胜;到了最后,局势却又反了过来,他开始苦思冥想,久久不能决定下一步。
这局不出意料地是周修永赢了。
“……周家主果真是下得一手好棋,晚辈佩服。”万俟宸长叹,遗憾与钦佩同时杂在一句话里,演得和真的费尽心思无法下嬴似的。
我心底嗤笑,无比赞同周靖之前的那句话。
万俟宸这些看似不错的手段,都不过是些“玩弄人心的取巧伎俩”。
明日就是仪式,周家主此刻特意跑来这边一趟,明摆着就是心底还有些不安,所以才想着最后来敲打敲打这位前不久出乎他意料的不速之客。
这位“客人”,特意算准了时间,专门摆上一盘棋,难道真是闲着没事干,自己同自己对弈吗?
答案当然是——“不”。
万俟宸就是猜到了周家主会来一趟,所以连道具都特意提前准备好,既让周修永有个体面的出气方式,又通过算计好的“无法取胜”来隐晦地给予对方一个心理暗示。
——你看,我这样一个被囚在房中只能自己下棋排解,却无论如何也赢不过您的一介阶下之囚,又怎么能逃脱您的手掌心呢?
好一招“假痴不癫”的计谋。
159.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周靖说得很对,这些步步为营的算计其实都是小把戏,只要哪一天被识破,始作俑者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看。
尤其是在这里,这个以修仙为背景的世界,这个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
万俟宸看似稳居上风,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但只要一些人察觉到不对,以他的实力,立刻就会被从高高的钓鱼台上掀翻下去。
目前还能稳住,不过是参与的都是“聪明人”,万俟宸一手推动了现在的局面形成,又牢牢把握着每个人的心思,仗着参与者各怀鬼胎,才能继续站在这个摇摇欲坠的高台上。
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我有预感,我或许马上就会成为推动别人抽掉第一根木条的那个人。
看在好歹同路过一段时间的份上,我只能祝万俟宸到时候别摔得太惨。
嗯,祝他好运。
嘻嘻。
160.
万俟宸这招一使出来,果然房间内的氛围就缓解了不少。
周修永被喂着吃下一剂定心针,心底的不安减少,也就愿意同眼前这位似乎完全掌控在他手中的人讲些什么了。
“万俟小友应当和我三位不成器的儿女都打过不少交道,”周修永状若不经意般,随口道出这件看似隐藏得很好的事实,或许是看见了对面一些心虚的表现,语气里不由多出丝几不可察的愉悦,“不知小友觉得,哪位更适合做我的继承人呢?”
我这个旁观者听完,反倒恍然大悟了。
噢,我就说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修永这几天肯定会死死盯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哪怕明面上看守不牢,私下里指不定怎么监视。
这样的情况下,万俟宸不好好待在房间里就算了,居然还有胆子偷偷同周靖二人会面,原来是这样。
高,实在是高。
我方才居然只以为这位就只是摆了个棋盘忽悠人,如今看来,怕是早在被逮住的那一刻,他就想好后面该做些什么了。
“周家主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懂?”
我看不到这位的脸,但光听语气也能猜得出此人会怎么演——面上强装镇定,眼神却不自然地往旁边一偏,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露出了马脚,又急急忙忙转回来对上对面的目光。
“我同几位公子小姐也不过是之前见过一面罢了,何谈‘打过不少交道呢’?”
周修永不怒反笑,从他进来坐下到如今,也不过是半个时辰,可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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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没了前两天的戒心,甚至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住明天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长叹道,“唉,孩子们大了,翅膀就容易硬了。我最近总感觉自己之前还是太放任他们,也是时候好好管教一下,让他们明晓些事情。”
万俟宸没说话,过了几秒,才慢一步地附和道,“……是,是啊。”
——就像一个本来有恃无恐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依仗的势摇摇欲坠,无法再庇佑他,不得不在恐惧中强撑着不愿露怯那样。
161.
如果不是还在伪装,我一定要给万俟影帝鼓几个掌。
这波可真是,周修永以为自己在第三层,万俟宸在第二层;实际上是万俟宸在第四层,甚至有可能是第五层。
姓万俟的装作没发现周老狐狸暗中派的人,似乎病急乱投医一般两天找上两个人,既通过这种举动打消周修永的疑心,又借助周修永的手趁机打压这几个可能跟自己离了心的同伙。
一边抽薪一边加柴,寥寥几个动作就把原本已经有些倒塌痕迹的高台又平衡起来。
一箭三雕,属实是把人心摸得透透的。
我敢说换我来,都不能像这位一样举重若轻地打出这么完美的局面。
不过这时候就体现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的重要性了。
除我以外,一个萧家人,四个周家人,他们五个的利益都和这次仪式紧密相连,所以哪怕这几个都是聪明人,也还是轻易被万俟宸牵着线走。
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最后才会发觉自身不过也是一枚棋子。
这也是万俟宸选择这些人和他出现在这场棋局中的原因。
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对这些不在乎,又能够神出鬼没地从侧面去观察所有的事,这些手段能蒙蔽他们,却不能遮住我的眼。
唉,虽然不太想和“主角”对上,可老天推动我来到这里,怕是也只能往这条路走下去了。
先边走边看吧。
162.
姓周的耍阴谋半辈子,终于在另一个小狐狸身上栽了坑。
既然该威慑的都威慑过,周修永也懒得在这里继续停留,仪式就在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他这位家主来做决策,能腾出时间专门来一趟,已经是心里实在不安。
如今看似解决了,自然就要赶回去主持大局。
周修永走了,万俟宸还在沉浸于自己的演技之中,又是一通好演。
我也懒得看他演戏,找到机会就开溜。
仪式的前期准备相当之多,肉眼可见的,周家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仆人们更是忙到脚不沾地。
这会再装成侍女可就不明智了,我干脆把先前打晕的侍女做了些手段,又给人送回原处。
距离子时还有很长的时间,我无所事事久了,就开始无聊,准备到处瞎逛逛。
从前两天的经验来看,被碰瓷的事件也就每天一次,今日份既然已经完成了,想来也不会再“机缘巧合”碰见什么别的事。
这样想着,我放心地开始游荡,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地散步。
可惜老天在这方面一向不讲理。
又一件事以我始料不及的速度,冲上来咬了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