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段时间,程鸢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伤口处留着粉嫩的疤痕。
这日醒来时,身旁又没了段琅的身影。
她不由得有些烦躁。
曲江之行就是聚少离多,如今遭了如此大的变故,本以为二人应当是如胶似漆再不分开的。
程鸢心知他监国自当要忙碌些,可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地浮现怒意与不安。
就好像……
要把他绑在身边……
程鸢为自己这个思想而震惊,转而摇摇头,把思绪抛诸脑后。
“袅袅。”
“袅袅!”
皇后连声呼唤。
程鸢这才回了神,牵强地勾起笑容:“母后。”
皇后摇了摇头,手中拿了一串金铃铛逗着宝珠玩。
“你从进了门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程鸢又不好说出实话,不想骗她又怕她担忧,正两难之际,善福走了进来。
“娘娘,殿中省在外头。”
皇后淡淡颔首,“让他候着。”
善福应声退下,程鸢见了她离开,才转头朝着皇后说道:“母后既有要事,袅袅先行离开。”
皇后眼底带着笑意,看着她坐立难安的样子,也没再留着她。
“去吧,把宝珠也带去。这段时日为了照顾皇上也是疲惫得紧。”
程鸢顿了顿,从进皇宫养伤这段时间,她还未曾见过太上皇。
“母后,袅袅可要前去请安?”
虽说不得他喜,但皇后说话,也不是不能去见见。
皇后没勉强,“有什么好瞧的,伤好了自然会出来。”
皇后说着把宝珠放到她怀中,起身扶着后腰,“宝珠还年幼,耐不住她能吃能睡,这才多大,本宫就有些抱不动了。”
程鸢笑着逗着吐泡泡的宝珠玩,听了这话说道:“母后是欺负宝珠不会说话呢。”
皇后十分怜爱地看着这一大一小,随后摆了摆手,扶着善福走了出去。
“去吧,死里逃生本宫也看开了许多,及时行乐最为要紧。”
程鸢心下若有所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缓缓勾起了唇。
她屈指刮了刮宝珠的小脸蛋,“宝珠有一个好娘呢。”
程鸢莫名想到了那个梦境,想到那个女子求路无门的模样。
她笑容逐渐消失,眼神暗沉地看着角落处。
前程梦家喻户晓,宋府再闭门不出也应当听到了。
这时宝珠挥着爪子抓住了她鬓边的头发,小儿的手比箭还快,程鸢散落的发丝被她薅进了嘴里。
“宝珠!”程鸢佯装瞪她,勾着她的手,把头发抠了出来。
善福在一旁连忙上前帮忙。
程鸢见着她瘪着嘴哭闹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
“来宝珠,咱去看看哥哥在干什么。”
善禧无奈,瞧着外头还没到下朝时间,伸手帮程鸢把鬓边的头发重新簪了上去。
“殿下可要去太宸殿?”
程鸢点了点头,抱着宝珠,一路走得稳妥。
宝珠的派头倒是比谁都大,出了门一行人拿玩具的,拿珠宝玉石的,拿软榻垫子的,竟然有近十人。
程鸢莞尔,“我们宝珠当真是个宝贝了。”
善禧由她走了一段,才伸手去把宝珠接了过来,“殿下伤势还未痊愈,奴婢来抱着三公主。”
程鸢手腕也有些颤抖,当即也没再拒绝。
“嬷嬷,宫门还未打开么?”
善禧轻拍着宝珠的后背,摇了摇头说道:“太子殿下前去接您时,皇上便下了令,皇宫封禁不允许进出,不过方才殿中省过来,约莫是伺候的人不够了。”
程鸢看着比平日冷清的皇宫,也心知当时内乱也是死伤无数了。
“秋月在外头定是要着急了。”
善禧心知她们二人感情深厚,“殿下无需担忧,暗九侍卫在她身侧,应当无性命之忧。”
程鸢虽知晓暗九的身手,但没见到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两人一路走到殿内,善禧把宝珠放在一旁的床榻上,由她趴着玩,才坐在床边,一边护着她,一边和程鸢说着话。
这时门外丫鬟来报,“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已经下朝了,正唤您过去。”
程鸢当即起了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嬷嬷……”
善禧慈祥地笑着:“公主殿下去便是,宝珠公主有我呢。”
程鸢看她什么都明白的模样,顿时耳根子一热,逃似的走了出去。
一路上心头的雀跃,在见到人时却并未停止。
总是忍不住靠近,再近一点……
段琅摊开手,青山正给他解着朝服。
他听了脚步声没回头,但半晌也没见那个缠人的美人走上前来。
他疑惑回头,却看到那个扭捏踌躇不敢上前的人。
他好笑地挥退了伺候的人,朝着程鸢招了招手。
“是谁惹我们袅袅生气了?”
段琅等她扑进怀里,屈指弹了弹她撅起的小嘴。
程鸢没有隐瞒,“爷为何每日早晨都见不到人?”
段琅挑眉,揽着她躺在软榻上。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挪了身子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袅袅可知点卯是何意思?”
程鸢微囧,“爷可以先叫醒我再去。”
段琅揉捏着她手臂上的软肉,“怎的没叫过,孤记得袅袅是赏了爷一巴掌?”
段琅收回手摸了摸下巴。
程鸢有些心虚,当时打他被他罚得厉害,如今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可就是记得太过清楚,让程鸢浑身燥热了起来。
她赖在他怀里,不安地蹭了蹭。
段琅垂眸看着她眉目含春的模样,貌似知道她现在的异样是什么原因了。
他当即起了玩心,起身把程鸢放到软榻,才漫步走到案桌旁。
不消片刻,便感受腰间缠上来的白嫩的双臂。
他微微勾着唇,当做没看到,拉开她的手臂后走到窗边,拨弄着盆栽里开得正盛的花朵。
他心里默默数着数,没过五个数,腰间就又环上了手臂,腰间的玉带被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
他笑容更深了些,但还是拉了下手,转身便看到程鸢水光潋滟的美眸,一脸无措地看着自己。
他心神一荡,喉咙重重滚动,不舍地别开脸,往旁处走去。
“段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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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鸢提着裙摆追上去朝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
“坏人!”
段琅再也忍不住,爽朗地笑出了声,连忙转身搂着她,亲着她气呼呼的脸颊哄着。
“往些时候袅袅甚是大胆,如今怎的便羞涩了?”
程鸢双眼迷离着,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看着那张合的粉白唇瓣,求之若渴地掀唇咬了上去。
段琅十分好心地低头由她予取予求,等她软着身子瘫进怀里,才噙着笑抱着她去了浴池。
“袅袅说便是,爷还能拒绝你么?”
程鸢也有些疑惑,搂着他脖子说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突然想缠着爷,明明往日也不是这样。”
段琅听到这眼眸轻颤,褪了她衣裳往那肩膀处的图案看去,却是与往日没有分别。
他微拧着眉,但怀中扭捏的身子也容不得他过多思考。
一池春水晃动,声声低哑喘息。
“乖袅袅,别羞,约莫是这几日吃得汤药的原因。”
也许不止是那蛊的原因,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终究是心有不安。
程鸢也觉得有道理,当即软了身子,不再抵触他。
段琅眼底笑意更甚,却顾及着她身子,只快午膳时就放过了她。
他起身低头扣着腰带,墨发散乱披在后背,眉宇间尽是餍足。
他回眸看着凌乱的床榻,语气低沉得勾人,“爷要走了,袅袅还不缠上来?”
程鸢裹在被子里,缩在角落,听了这话浑身一僵,掏出一只手摸了个枕头就朝他甩了过去。
段琅眉目舒缓地笑出了声,接过枕头丢在一旁塌上,单膝跪在床榻,把那羞涩的美人挖出来亲了几口,才抬步走了出去。
等回了太宸殿前殿,方坐到椅子上,突然胸口处一阵翻涌。
他骤然脸色苍白,五指抓着胸口,神情痛苦。
“——噗!”
他迷茫看着案桌前的暗红色血迹,呆愣片刻才抬手擦了擦嘴角。
鲜血顺着五指滑落,污了才换好的衣裳。
不多时,章院正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等搭上了脉,才哆嗦着跪在他面前。
“殿下,长生蛊已成,此番正是蛊虫啃食所致,蛊母越靠近,子蛊便会躁动得越加厉害。殿下为了您的身体,公主殿下那边还是要少些接触才好……”
章院正语气带着无奈,如今太上皇重伤不起,唯一的嫡长子又受了蛊虫啃食,这偌大的天启该何去何从。
“孤知道了。”
段琅本以为自己身体强壮,应当有一两年才会发作。
可如今……
他拿着帕子,慢慢擦拭指尖的血迹,漫不经心地问道:“章大人在太医院多久了?”
章院正一僵,了然道:“回殿下,微臣在太医院已有十余年,如今年近半百正准备递辞呈,请殿下准许微臣告老还乡。”
“嗯。”段琅把帕子丢在染了鲜血的案桌上,“孤允了。”
章院正低着头走出大殿,看着一旁被抬出的沾满鲜血的案桌,突然感觉脖领发凉,他一哆嗦,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大殿恢复如常,段琅捧着一本奏折看了许久,才逐渐拿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