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再与那畜生在一起了,我要合离……”
“胡闹!天下哪有女子合离,枉我多年教导!此事休要再提!”
“嬷嬷,我当真错了么?”
“都是命……都怪我当初不听爹爹劝告非要嫁给他……”
程鸢进紧皱着眉,梦中女子绝望哭诉,心头如同刀割一般。
突然头顶一阵剧烈的针扎,程鸢吃痛低呼,缓缓睁开眼。
“苍天保佑……苍天保佑……”
程鸢闻声缓缓望去,便见了太医打扮的人跪地磕头,嘴里念个不停。
她头疼得转移视线,却见到了熟悉的摆设。
这是……太宸殿?
我已经到皇宫了么?
这是梦吗?
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来,程鸢呆呆没有反应时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袅袅……”
段琅惊喜地抱着她,埋在她颈窝处声声呼唤。
程鸢慢慢回归神志,吃力抬手搭在他腰间,“段琅。”
“我在。”段琅倏地红了眼眶,声音低哑暗沉。
程鸢低低咳嗽了两声。
段琅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招太医上前,“快给袅袅看看!”
太医再次把脉复查的时候,外头丫鬟端来燕窝,小心递到段琅面前。
程鸢靠在床头,摊着手给太医把脉,一边看着段琅的模样。
他瘦了许多,眉宇间再见不到那一份稚嫩,反而多了些坚毅与果断。
“来,”段琅轻轻吹了吹,把勺子递到她嘴边,“尝尝可合你口味?”
程鸢微怔,忽然反应了过来,急急说道:“母后她如何了?”
本就虚弱的身体,情绪剧烈浮动后便是咳得撕心裂肺。
段琅心疼地把她揽入怀中,“无事,父皇受重伤,母后在身旁照顾父皇。”
然而程鸢还是长咳不止。
太医盯着段琅吃人的目光,抖着手上前,“回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她身体伤势过于严重,因没有及时救治,沉疴已久,这才染上了痨疾。”
段琅抿了抿唇,“下去备药,务必要治好公主!”
“臣遵旨!”太医面色无奈,却不敢抗旨,只得回去想着对策。
殿内只剩了二人,程鸢靠在他胸膛喘着气,仰头颤抖着手朝他伸去。
“平反,皇位动荡,你要顾及前朝,还要救父皇,救我……”
段琅微微勾了抹笑容,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只要你们活着,这都不算什么。”
程鸢眼角划过泪水,拉着他鬓发吻上那无一丝血色的唇瓣。
段琅端了水给她漱口后才扶着她躺下,指腹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
“袅袅以后好了,可会心疼爷?”
温水极大程度缓解了程鸢喉咙间的痒意。
缓了一会儿后,她才握着他的手:“爷要我作何?”
“每日朝政之事也太多了,袅袅便帮我批奏折去。”
程鸢看他不似玩笑的模样,轻声说道:“可我并不会这些。”
“怎么不会了?”
段琅挑眉,指腹轻擦拭她嘴角处残留的水渍,“比如,皇上安,不知今日皇上吃了没有,槐县花开正盛,寄于皇上品尝……等等等等,数不胜数。”
程鸢闻言笑得弯了眉眼,“爷莫不是诓我,但凡吃皇粮的无一不是通过科举入仕,怎可能说这些?”
段琅不可置否。
“不说这个了,”段琅凑上去轻轻吻了她眉心,“袅袅方醒,再歇歇可好?”
程鸢有些不舍,看着青山在外头探头探脑,便知他有要事要忙了。
“爷早些来陪我。”
段琅噙着笑,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嗯。”
程鸢看着他的容颜,缓缓闭上了眼睛。
——
程鸢再次睁眼时,数日已过。
依旧是太宸殿的寝殿,屋内只剩了烛光摇曳。
她下意识往身旁探去,却摸到了一片冰凉。
程鸢思忖片刻,看着稍有些力气的身体,起身披了衣裳起身。
善禧守在外间,见她醒了连忙搀扶着她,“公主要什么吩咐女婢去拿便是。”
“去前殿,”程鸢声音很轻,“嬷嬷,秋月和叶拂可有消息?”
善禧摇摇头,扶着她往殿外走去,“太子殿下已派人去寻了。”
程鸢心里有些沉重,抬头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大殿,那端坐在案桌前的身影,牵动着她的心。
“嬷嬷,他这段时日很忙么?”
“是”嬷嬷柔声回答,语气里满是心疼,“殿下这段时日也不知怎得,身上疼得厉害,可太医来了也寻不出原因。”
程鸢走路极慢,脚腕处的经脉虽已治好,但还是提不起力气。
她低头抚摸上手腕处的疤痕,喃喃道:“疼么……”
“殿下可是疼了?”
善禧连忙招手,让人抬了轿子来。
程鸢拉住她的手制止,“不用了,嬷嬷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善禧看着已经到了殿外,便没再阻拦,“奴婢就在殿外,公主若有要事尽管吩咐。”
程鸢有些无奈,只得随了她。
程鸢的步伐很轻,走近书房时,段琅也没有察觉。
程鸢在暗处掩住身形,看着手腕上的疤痕,指腹摩挲片刻,轻轻按了下去。
远处一声低低的闷痛声传来,笔墨砸在桌面上,发出轻微声响。
程鸢看着他捂着手腕的模样,不禁模糊了眼眶。
“袅袅怎得来了?”段琅这才看到不远处的程鸢,立马起身大步迈了过去,把她一把抱了起来。
他蹙眉淡淡责备道:“胡闹,方醒怎得不多歇着?”
他说完没等到程鸢回话,低头望去便见了她泪眼汪汪的模样。
他慌乱问道:“可是疼了?”
程鸢眼中沁着泪花,扬起笑容摇了摇头,“不疼的。”
所有的疼都由他收了,自己又怎么会疼。
程鸢埋进他胸膛,鼻尖蓦然酸涩,再也忍不住低低抽泣了起来。
段琅抱着她坐到椅子上,抬起她的下颚,让她无处躲闪看着自己。
他轻笑:“袅袅连哭泣都是梨花带雨的模样。”
程鸢破涕而笑,抬手轻轻锤了下他的胸膛,“爷很忙么?袅袅醒来没看到你。”
段琅靠在椅背上,让她趴在自己怀中,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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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我说袅袅哭什么呢,原来是想我了?”
程鸢羞赧,抓着他垂落的玉冠绶带,让他低头时吻了上去。
段琅顿了顿,双臂收拢紧紧把她抱入怀中,急急地吻着,缠绵悱恻。
程鸢毕竟伤势未愈,只片刻便觉得喘不过气来,她稍稍用力,别开脸躲过他追上来的唇瓣。
她方侧过脸,却看到桌面上摊开的圣旨。
“罪己诏……”程鸢迷茫看着段琅。
段琅轻轻嗯了一声,“太上皇写的,明日我便要在朝政上宣旨。”
太上皇极为看重名声,他如何甘愿写罪己诏。
程鸢半信半疑,“爷,这不是你自己写了偷偷盖的吧?”
段琅噎住,没好气撇了她一眼,“在你心里,爷就是这模样?”
程鸢勾着粉白无血色的唇瓣,歪头靠在他胸膛,“袅袅随口一说,爷别生气。”
话头继续回到圣旨上。
程鸢心知这奏折自己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但也知道兹事体大,皇家在民众眼中没了威信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小则策令无法推行,大则造反起义。
如今内乱方歇,其中不乏浑水摸鱼之人,他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
程鸢抿唇,抬手握住奏折,“爷……”
段琅淡淡抽回圣旨,丢在一旁,“孤已经决定了,袅袅是想阻拦么?”
程鸢见他不愿再提的模样,也歇了心思。
她裹着段琅的外袍,窝在他怀中静静看着他批阅,直到看到那封来自清州的奏折。
她扫过上头的文字,指尖卷着他发丝玩,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爷要杀薛牧?”
段琅绷紧了下颚,眼里闪过一丝戾气,“爷走之前留了侍卫在你身侧,皆被他暗中砍杀。若不是他,袅袅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段琅说着,低头贴在她额头上,眷恋地轻蹭着。
“那曲江治水又该如何?”
段琅拍了拍她脑袋,“曲江会有工部接手。”
程鸢拉下他的手握住,“那便著书立说,交给后人评说。不止薛牧,还有许绫和白露。”
段琅幽幽看着她,忽而笑了起来,“袅袅或许当真能帮孤处理朝政。”
程鸢咬着他脖子磨了磨,“我伤势未愈,爷就想着差使我了?”
段琅丢下奏折,抱着她温声细语地哄了好些时候。
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程国公已被收押入狱,他的生死交由你来决定。”
程鸢愣了愣,“我与爷当真是心有灵犀。”
她说完凝眉眼神逐渐冷淡,“先关着吧,我倒要看看宋府是个什么态度。”
段琅凝神在她面容看了半晌,忽而道:“你有母后,还有我。”
程鸢见他误会,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还有太子妃呢。”
“谋反自然满门抄斩,”段琅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冷意,“怎么?袅袅很希望孤娶她吗?”
“不愿意!”程鸢皱眉,十分不愿再听这话。
她扭着身子赌气离开,没走两步,被他抱了起来。
一时温情流转,有情人相拥而眠,胜过任何大补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