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遥遥往皇宫驶去,段琅带着程鸢坐在明黄色的马车内。
段琅如今伤势虽已经好了,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一整日的颠簸。
段琅枕在程鸢膝上,她低头轻轻抚摸他已经稍显苍白的脸颊。
“太子殿下稍作忍耐,明日便是皇家跪经之日,耽搁不得。”
程鸢听到这个称呼还是有些恍惚,接了圣旨便马不停蹄地往皇宫赶去。
“母妃如何了?
秦战侧头,默了一瞬才回话。
“皇后娘娘已经进了坤宁宫,太后国丧,得让娘娘出面安排。”
程鸢皱眉,“母妃已有七个月身孕,如何能操劳?”
秦战抬头看了她一眼,“叶小姐随行在侧,皇后娘娘只需要露个面。”
秦战说到这掀帘看了眼外头,起身告辞。
程鸢目送他离开,才低头心疼地看着闭目不言的段琅。
母妃赐死那女子的目的没能达成,而段琅成了太子,也许这才是母妃的目的。
可是段琅心里要不好受了。
“回京也好,时时陪在母妃身旁,也比日日担忧得好。”
段琅不语,只把头埋进她腹中,拉着她的手不放。
马车近半夜才到了皇宫门口,外头青山带着一行人在门口候着。见了人立马迎了上来。
下了马车便上了轿辇,明黄宽敞的龙辇舒适极了,绸缎丝滑如水,宝石闪烁灿若星辰。
段琅一路不言,只快到了东宫,才逐渐坐了起来。
“让袅袅担心了。”段琅摸了摸着她稍显疲惫的脸。
程鸢握着他的大掌点头,乖巧地蹭了蹭。
“嗯,袅袅担心极了。”
段琅失笑,罢了,还能指望她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下了轿辇,段琅给程鸢束好大氅后,才牵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
进去便是青烟袅袅的青铜鼎,清冽的雪松味道,从里面飘散出来,
段琅皱着的眉,闻到这个味道才稍稍松了些。
青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恭敬地回话。
“殿下放心,东宫皇上已经让工部重新修葺,里面皆是按照松鹤院的模样建成,只摆件换了规格。”
段琅嗯了一声,径直拉着程鸢往后殿走去。
青山与章院正面面相觑,想了想,硬着头皮跟上。
程鸢不语,等站在了床边,被段琅摁着坐下后,才抬头拉着他的手不放。
“爷陪着。”
段琅面色一柔,屈膝蹲在她的面前。
“就你聪明。”
段琅说着,伸手给她解开了束带,又给她褪了鞋袜让她躺好才继续和她说了起来。
“现在还不行,晚些来陪你。院正在外头等着呢。”
程鸢本还想缠着不放,听了这话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爷早些回,明儿早些去见母后。”
段琅见她困得眼睛睁不开,还软糯含糊的说着话,心生怜爱,低头安抚地吻了吻。
“嗯。”段琅见她没了声音,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才起身往前殿走去。
一进门一道明黄的身影坐在案桌前,段琅顿了顿,抬步往他走去。
段琅没说话,也没叫人,只挥手让章院判上前诊脉。
延安帝挑眉,也没说什么,继续端着茶盏,翻着面前的书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章院判松了口气,起身行礼回话。
“太子殿下伤势恢复尚好,不过内伤还未痊愈,还需静心休养。”
延安帝没抬头,挥手让他退了出去。
青山领着章院正出门,顺带挥走了一旁伺候的人,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你恨朕?”
段琅松着被卷起来的袖口,看到袖腕处被捏皱的痕迹,眉目柔和了些许。
“父皇不过做了一个帝王该做的,儿臣如何能恨?”
延安帝看着他冷漠的样子,也没了缓解二人情分的心思。
“你自己是太子,日后当以国事为重,切莫伤了你母后的心。”
段琅嗤笑,“父皇说着话不亏心么?”
延安帝骤然捏皱书册,眼眸深邃如墨。
剑拔弩张的气氛蔓延整个大殿。
许久,延安帝起身把书丢在桌面上,“长乐宫修好了,明日便让她搬过去。”
她是谁不必言语。
段琅脸色阴沉了下来,“父皇早知我与袅袅情谊,身为世子时也未曾阻拦,为何如今就不愿意了?!”
延安帝闻言慢慢转身看着他,“不阻拦是不想让你坏了事,今日阻拦也是这个理由,你满意了?”
段琅怒不可遏,连连冷笑,“我能违抗太上皇的令,就能听你的话了?”
延安帝气定神闲地看着段琅气愤的模样。
“朕与他不同,他想得到,而朕只会杀了她。”
段琅心口猛然一滞。
还未等他开口反驳,延安帝的话更让人心冷。
“红颜祸水本就不该活着。朕看在她侍奉用心的份上,破例去皇家族谱封为公主,你应该庆幸才是。”
“若儿臣不依呢?父皇想再杀儿臣一回?”
段琅语气平淡,没怒气,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延安帝掩在袖袍内的手猛然握紧,“段家祖辈荒唐,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段琅冷嘲道:“也许不是东西的不止我一个。”
延安帝身形骤然顿住,随后又大步跨了出去,明黄的龙袍晃得扎眼。
段琅眯了眯眼,看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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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后才转身往后殿走去。
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袅袅……”
程鸢面色苍白,脚底的寒冷都不如心里冷。
“为何我和爷这般艰难,是袅袅不配么?”
为何都要阻止自己,过了荣王妃,来了太上皇,太上皇倒了,新皇又不允。
而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段琅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过去,拦腰把她抱起来时,看到她光着的脚丫,狠狠拧了眉。
“胡闹!谁允你不穿鞋的?”
程鸢抱着他脖子眼泪无声落下,恍惚地任由他摆弄。
只等坐进了温热的池水中才晃过神来。
她抬头看着他精壮莹白的欲要离去的后背,心里一慌抬起手臂搂了过去。
“不要,我不要也离开。”
段琅连忙转过身搂着她,可怀中温凉的触感,让他顿在原地不能动弹。
程鸢见他没了回话,更是伤心,在他怀中痴缠哭诉。
“爷坏人,大骗子。如今他下了令,岂不是正合爷的心意,趁早把袅袅甩了去。”
段琅皱眉看着她巴巴个不停的红唇,严声喝止。
“胡说什么,爷何时不要袅袅了?”
程鸢低头抽抽搭搭,“上了玉牌的公主,今后袅袅与爷再无可能了。”
段琅这才听到她在介意什么。
“郡主还是公主,对爷来说,有何不同?”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无人能在自己身旁夺走。
程鸢搂着他的腰不放,“爷就不怕御史参你一本么?”
段琅搂着她的脊背,细细安抚着她。
“万幸我这命还算有用,太上皇不想我死,如今他也是。”
程鸢心头一颤,“爷是说……”
段琅捧着她的被水汽蒸得娇艳欲滴的小脸,亲了亲她泛红的眼尾。
“我活一日,无人能让袅袅离开我身边。”
程鸢看着他垂眸仿佛向神明起誓的模样,纤手不自觉抚上他俊美无双的面庞。
“可是袅袅贪心,袅袅不仅要爷在身边,袅袅要爷永远只属于袅袅一个人的。”
“从始至终,从身到心。”
段琅心肝一颤,满足感盈满全身。
他死死箍着程鸢,仿佛要把她嵌入身体里才罢休。
“是爷对不住袅袅,不能给袅袅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袅袅说什么爷都答应你。”
程鸢趴在他胸膛,看着他胸口处狰狞的伤疤,轻轻吻了上去。
“是补偿吗?”
“是讨好。”
“是求袅袅原谅我,求袅袅留在我身边。”
“终有一日,爷会十里红妆娶袅袅为妻。我要让整个天下看着,羡慕效仿我与袅袅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