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主她青云直上 > 31. 第 31 章
    崇安六十五年十二月。

    不,应该是延安一年。

    新帝登基,次年一月改国号为延安。

    程鸢已经数不清自己削了多少根参了,只知道段琅没醒,就得继续喂。

    “段九,母妃如何了?”

    荣王妃怀相本就比较差,又遭了段琅这事,前些日子嬷嬷来了信,已经是卧床不起了。

    段九从外头进来,手上拿了个篓子,上面晒满了药材。

    “王妃娘娘好多了,善福嬷嬷说娘娘近些日子胃口大了些,就是念着殿下。”

    程鸢沉默,她侧头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消瘦得不行的人,心里像针扎一样的疼。

    “和母妃说,殿下如今已经好多了,不过还不能下床,晚些时候好些了,袅袅便带殿下回去。”

    段九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前太子与七王一同谋逆,证据确凿,皇上已经下令,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程鸢面色波澜不惊,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她费心思。

    段九继续说。

    “户部尚书参与谋逆入狱,不过最后他反咬一口,诬陷叶小姐栽赃陷害,说……叶小姐私下行为不端品行混乱,不配为皇家儿媳,也不配为人妇。”

    程鸢眼睫轻颤,继续给段琅捏着手臂大腿。

    “叶拂会坐以待毙?”

    段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隐约透露出敬佩。

    “叶小姐把历年叶大人为求上位那些阴暗的手段全说了出来。买官卖官,还有卖妻女求荣……”

    程鸢听到这心猛然一滞。

    难怪。

    难怪叶拂是那般模样,她竟有那些遭遇么……

    “叶小姐如今在哪?”

    “王妃娘娘借由身体不好,不进坤宁宫,特意点了叶小姐进府侍疾。”

    段琅说到这抬头看了程鸢一眼,怕她心中不喜。

    程鸢稍稍舒了口气,“叶拂聪慧,有她帮着母妃,母妃能省心很多。”

    “不过还是派人时刻看着,切勿粗心大意。”

    暗九点头,“女卫时刻护在左右。”

    程鸢这才放心,又突然想到什么,默了一瞬,继续问了出来。

    “母妃不进宫,皇上如何说的?”

    “皇上大怒,再不进荣王府。”

    程鸢捏着穴位的动作不停,挥手让暗九出去后,才逐渐走神。

    往时,但凡是他稍有怒意,一定是母妃先行低头。

    这次伤了段琅,母妃定然是恨极了。

    所以最终的结还在段琅这里,若他醒不过来,母妃也断然没了生念……

    秋月托书馆找民间神医,找了一个又一个,皆是看到段琅的伤势后纷纷摇头,束手无策。

    程鸢心里也是十分沉重,昏睡这么久,苏醒只能是奇迹。

    程鸢回神正准备端了一旁的温热的药汁喂给他的时候,一转眼看到那双明亮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程鸢手一抖,药汁摔了一地。她鼻尖猛地泛起酸意。

    “段琅!你再不醒我就不要你了!”

    外头的段九听到声响猛地推门进来,看到段琅醒了,万分惊喜。

    “辛苦袅袅了……”

    许久没有说话,段琅的声音哑得说不出话来,想抬手摸摸她消瘦的脸,却因为没有力气作罢。

    她瘦了,定是受了很多苦。

    这些时日虽无法醒来,可是周遭还是有一分感应。

    就比如,她亲口给自己喂的汤药……

    她素来最怕苦了……

    段琅想到这心里闷疼,牵扯到了伤口,低低咳嗽了起来。

    程鸢一慌连忙叫了大夫。

    程鸢一边给他小口小口喂着水,一边听着大夫的叮嘱。

    “殿下如今醒来便是大喜,日后好生将养,不过伤势太重,或许会留下病根,时常心绞痛。”

    程鸢喂水的手抖了一下,水溅了一些在他唇边,她慌乱地连忙去擦拭。

    有了温水润喉,段琅觉得嗓子舒服了很多,他声音沙哑轻声安慰。

    “无妨的,本没想过还能活着,如此也是大幸。”

    程鸢吩咐段九给了一笔丰厚的诊金,才回头回了段琅的话。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爷日后定是福气满满。”

    程鸢小心喂了几口后,抬手轻轻摸了他脸颊,眼泪汪汪的控诉。

    “段琅。你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要丢下我一个人了……”

    段琅无奈一笑,稍稍好些的心,又开始疼了起来。

    不过疼些也好,知道疼就代表还活着。

    段琅眨了眨眼,“袅袅别怕,有爷在,不会有事的。”

    程鸢破泣而笑,“爷说这话亏不亏心?”

    “每次说完,爷都要遭罪。”

    段琅含笑望着她,并不反驳她的话。

    程鸢也没拉着他讨论太久,他刚醒,精神气也不足,还是得多休息。

    “爷睡着,袅袅就在这陪你。”

    段琅握着她的手不放。

    “袅袅与我一道?”

    程鸢勾唇,“不要,爷臭臭的。”

    段琅额间一跳,恶狠狠白了她一下,随后用力闭上了眼睛,再不理她。

    下一秒,温热又熟悉的触感在唇瓣浮现。

    “脾气也臭臭的。”

    ……

    段琅醒了,这让沉闷许久的农家突然热闹了起来,暗卫一个接一个地来串门。

    约莫是怕扰了段琅养伤,只在他醒来的时候,遥遥望上那么一眼。

    “暗九,你是何时在殿下身边的?”

    程鸢有些好奇地朝着坐在雪地里搓衣的人发问。

    那日客栈相救后,段琅找程鸢要赔偿时,他也想着这些暗卫。而那些暗卫毫不犹豫地生死相随也是令人感动。

    暗九经过这几月的相处,哪还有当初对她的不满。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瞬,才回答了她。

    “殿下从小刺杀暗害不断,王爷年幼便把殿下送进戍边军营多年。戍边军营很苦,殿下常年浑身没一块好肉,我们这群暗卫便是在那时候与殿下认得的。”

    “后来殿下十岁被王爷召回京,我们一行十余人便跟随殿下。”

    程鸢看着他的模样,忽而笑了起来。

    这些伤痛在他们心里是勋章,看他格外自豪的模样便明了。

    “军营收幼儿么?”

    暗九抖了一下衣裳,给它晾在绳子上。雪落了好些时候,今日正好出了太阳。

    “嗯,殿下六岁便进了,幼童一般是斥候营,不过我们这一行是进行暗杀任务的……”

    “说什么呢?”

    段九还没说完,便被房间内的人轻飘飘打断。

    程鸢趴在窗沿看院子里的雪,听到声连忙转头,跨步迎上去扶着他。

    “爷下床了也不说一声,要是摔了可如何是好?”

    段琅靠在她肩膀,稍稍卸了点力道,没说话,只越过窗,淡淡扫了一眼暗九。

    暗九心虚摸了摸鼻子,“殿下稍等,属下去给您端药膳过来。”

    他说完便跑去厨房。

    程鸢弯眉也没追问,只扶着段琅缓缓在屋内走动。

    段琅这些时日要下床走动片刻,怕他冷着,屋内摆满了银丝炭,温暖如春。

    “爷恢复得极快,倒是不必这么急着下床。”

    段琅摸着她有些凸出的肩骨,眉头紧蹙。

    “爷想再好得快些,不让袅袅再受苦了。”

    程鸢搂着他细得一掐就断的腰,眼里有些心疼。

    “袅袅不苦,只要爷活着,只要爷在袅袅身边,袅袅什么都愿意。”

    段琅的心软成一滩水,又酸又涩。

    千言万语,只化为一个有些硌人的拥抱,没了皮肉阻隔,骨血包裹着的躯体,让心更近。

    ……

    延安一年二月。

    雪终于停了,段琅也从需要搀扶,到现在行动自如。

    今日他便拿了剑,在雪地里缓慢舞动了起来。

    程鸢怕冷,不是万不得已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她趴在窗户边看着段琅风流的身段,手中的剑如游龙走凤,银白的剑身阳光下如流萤划过,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可看够了?”段琅没回头,轻声笑问。

    程鸢身着白狐毛大氅,裹得严严实实,脸颊长出了肉,鬓边的宝石簪子在阳光下闪烁光芒,衬得她肤色越加透亮。

    她托着下巴笑得如年画娃娃般娇憨可人。

    “不够,爷怎么看都不够。”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

    如今他只下了地,便要日日勤加锻炼,如今虽不如以往健壮,但也是个有些肌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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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不,今日他便穿着一身暗红色银纹飞鹤袍,墨发拿了程鸢的簪子半束在脑后,手腕莹白如雪,握着锋芒毕露的长剑,剑穗随着剑锋挥舞,宛如神仙下凡一般。

    突然额头被人弹了一下。

    程鸢蹙眉,捂着额头嗔怒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面前的段琅。

    “爷欺负人。”

    段琅噙着笑,手腕挽着剑花,把剑收在背后。他低头凑得离程鸢极近,二人绵长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就连他长睫扇动的风,都吹进了程鸢心里。

    程鸢微微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那粉白的模样诱人极了。她悄悄吞咽,唇瓣微张,等待着珍馐美味自动送上门来。

    后便见那唇瓣轻轻颤动,飘过来两个字。

    “不给。”

    段琅邪笑抱臂撤退,饶有兴致看着程鸢恼羞成怒的模样。

    程鸢羞红了脸,眉目含情地瞪了段琅一眼,抬手把窗户猛地合上,惊得屋檐处的白雪簌簌落下。

    段琅见她恼了,长腿两步并一步,推了房门进去。又把剑放到了桌上,在火旁烤了烤,这才抬着手臂抱着那个生闷气的美人儿。

    “恼了?”

    程鸢靠在他胸膛,侧脸躲开他在耳边的呼吸。

    “爷小气。”

    段琅闷闷发笑,埋在她颈窝轻哄,语气撩人心弦。

    “爷又欺负人又小气。袅袅善良美丽大方,可否原谅爷这一次。”

    段琅说着把她转了过来,低头看着她微撅的红唇,他掀唇给含了进去,轻啄着,慢捻着。

    许久后,二人窝在窗边的摇椅上,段琅搂着怀中的程鸢,笑得一脸满足。

    程鸢贪恋这片刻的岁月静好,可是现实总要去面对。

    “爷何时回京?”

    段琅唇瓣勾起的弧度向下压了一瞬。

    “我痊愈的消息已经递给了母妃,倒也不必急着回京。”

    程鸢不懂他们权力的争夺,只知道段琅说什么就是什么。

    “爷不伤心,还有母妃还有袅袅呢。”

    段琅垂眸听着她软糯的安慰,心里受用极了。

    “伤心什么,皇家本就如此。”

    “他登上皇位,母妃迟迟不进宫,目的还是为了他养在外头的那双儿女罢了。”

    程鸢睁大了眼睛,猛然抬头不小心磕在他下巴处,程鸢急忙凑过去边吹边问。

    “爷是说……”

    段琅神色如常,仿佛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么一天。

    程鸢看着他的面庞,伸手捧着他的脸满眼心疼。

    段琅自幼遭遇暗杀不断,年幼便进军营,而他的异母兄弟却在父王悉心庇护下,从未被任何人发现。

    段琅柔了眉眼,摸了摸程鸢的小脑袋。

    “不重要了,母妃进宫只能在赐死那妇人之后。”

    段琅轻声说着,语气带着一抹嘲讽的意味。

    “可他不愿意,宁愿母妃被世人嘲笑,也要护着那对母子,中宫空虚数月他也不曾妥协。”

    程鸢搂着他脖子,凑过去轻轻吻着他下巴处冒出来的红痕。

    “那我们就不要他了,等母妃好些了,再把母妃接出来。爷给袅袅的书馆营收极好,定不会让爷受了委屈。”

    段琅眼眉弯得更深了,搂着程鸢又亲又哄,稀罕极了。

    “好袅袅,爷没白疼你。”

    他说完,看着段琅急匆匆往这边走来,笑容逐渐冰冷。

    “可是该属于爷的东西,爷不会让给任何人。袅袅是,皇位也是。”

    程鸢心里一抖,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对权力的欲望,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袅袅会陪着爷。”

    “主子!皇宫急报,太后娘娘薨了。”

    程鸢一僵,立马坐直了身子。手指攥着段琅的衣裳,脸上微微泛白。

    太后与她只那日晚宴相识,后来在尚书房太上皇面前,屡屡得她解围,七日侍奉汤药也是心甘情愿。

    “是被人陷害么?”程鸢问着,眼神逐渐锋利。

    段琅搂着她起身,握了她冰凉的小手在唇边吻了吻。

    “太后长日汤药不断,身体亏虚得厉害,又经太子殿下服刑,一时……”

    几人说话间,外头疾驰奔来几匹战马,马背上秦战手握明黄的圣旨,径直冲进了院内,才翻身下来。

    “世子殿下接旨!”